观澜山林深雾罩,其间坐落着十余位军界高层的宅邸。连家位于山顶,自山脚起便有三重关卡盘查身份,通往各处的路径旁,也有各家私保的身影,静谧中透出无形的森严。另外,整座山覆盖热成像监控网络,且配备反无人机干扰系统,安防体系已达到新联盟国最高级别防护标准。
楼上传出的动静很轻,但足以让魏若愚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去:一道单薄身影靠在窗边,一只手扶住窗台,微微弯着腰。
魏若愚已经走出大门,车子距离他只有两步,等到他看清楼上状况,瞬间吓得头皮麻。
宁微从嘴巴到脖子上血红一片,脸上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见魏若愚看过来,无声地张了张嘴巴。这一张嘴,又喷出一口血来。
魏若愚拧身往回跑,冲过客厅时冲着梅姨大喊:“叫医生!”
宁微的房门虚虚阖着,魏若愚冲进来,一把将站在窗边的宁微扯回来。宁微没挣扎,软软瘫下来。魏若愚抱住他,这才看清楚他嘴边竟然全是颗粒状的碎玻璃。血沿着嘴角源源不断往下淌,地板上、衣服上也全是血。
“你吃了什么!”
魏若愚声调都变了,他掐着宁微的下巴,试图让他张开嘴,但宁微反应剧烈,很不配合,自戕的意志强烈。
随后梅姨也冲进来,见状同样惊住了。事情生得太突然,又惨烈,梅姨拨电话的手一直在抖。等连奕的电话打通,魏若愚已经抱着宁微坐进车里。
“他吞了玻璃。”
魏若愚快说着,他用手臂托住宁微,让他上半身保持着适当高度,肩膀夹住手机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必须立刻送医。”
宁微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魏若愚不敢硬掰他的嘴,头一次慌了神。他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连奕大概踢到了椅子或者别的什么,出很大的声响。
车子急开下观澜山,向着医院驶去。然而不幸的是,正值下班高峰,车子开上主路,即便走的是紧急通道,依然车缓慢。
电话一直开着,能听见连奕跟秘书的对话,隔着话筒,他的声音有种不真实的撕裂感,要求交通部门开启生命通道,要求医院紧急准备手术。
“还有五分钟到医院。”
再有两个路口便到了,魏若愚张望着前面路况,估算着时间,然后汇报给电话另一端的连奕。连奕已经同步往医院赶,军部办公地点更远一些,大约半小时后能到。
“他状态不太好,不知道吞了多少,但现在已经不吐血了。”魏若愚想说不用担心,但这话说出来他都不信,谁能想到这个外表柔弱的omega竟然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前面有一辆货车驶过,司机急打一把方向盘,车身微晃。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生。
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宁微突然抬了一下手,魏若愚下意识地低头。
宁微挥手的动作快到看不清,魏若愚先是觉得颈部一凉,接着有一片红色喷出来,随后,尖锐的刺痛才慢半拍地窜上他的神经。
血溅到前排驾驶座头枕上,魏若愚大脑空白了一秒,宁微已经翻身而起。
魏若愚捂住脖子,滚烫的血不断往外涌,他靠在椅背上,身体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跟着连奕很多年,特种兵出身,身手和脑力并不比顶级a1pha差多少。他也遇到过各种险境,死里逃生的次数一只手掌数不过来,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清晰地嗅到死亡迫近的气息。
而眼前的宁微,眼神一片清明冷冽,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涣散。他甩掉掌中染血的玻璃片,双脚敏捷地跃上座椅,整个姿态如同一只蓄势待的猎豹。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清晰命令:“停车。”
这一切都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前方司机全然未觉,只当是魏若愚的指令,本能地一脚踩下刹车。
在车骤降的惯性中,宁微利落地推开车门,身影一闪,翻了出去。
等司机停下车,宁微早已不见踪影。
“……去追。”魏若愚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滑下来,视野迅变暗,嘴里出模糊不清的命令。他听见司机说了什么,大概是对方见他情况危急,已经无暇顾及逃跑的宁微。
司机重重踩下油门,车子冲向不远处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