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月出门前,好似预料到什么,特意换了一身衣裳,头新梳过,脸上也重新匀了脂粉。
跨入承德殿的门槛,仆从被拦下了。她一人入内,步子比平日里慢了许多,腰背挺得笔直,面上瞧不出波澜,指尖却死死攥着手掌,指节泛了青白。
承德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一应仆从全被屏退。
里头的人没出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到底生了什么。只是隐隐听见里头传来茶盏碎裂的声响,一声接一声,间或夹杂着女子的哭诉,又被厚重的门板压成了闷闷的一团。
天亮了。
承德殿的门终于打开。
但柳汀月没有出来,谢平章也没有对外交代。
门口的侍卫换了一班,新来的个个皆是生面孔,对谁都面无表情,守口如瓶,半点风声也透不出来。
府里人人噤声,连走路都把脚步放轻了,生怕引火烧身。也没人知道这把火,到底会烧到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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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居。
刺儿晨起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书,又起身给窗台上那盆兰草浇了些水。
阿桃便是这时回来的。
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小娘子!柳侧妃被王爷扣在承德殿了!周嬷嬷和玫月也被看管起来,栖霞院直接落锁封门,一应物件尽数封存,院内的下人全被带走,说是要分开问话。”
刺儿抬眼看她,嗯了一声。
阿桃凑到桌边,满心不解:“小娘子,这事很是捉摸不透。王爷素来维护柳侧妃,这回怎就狠下心动她了?这般公然扣押,分明不留余地,要自断左膀右臂了?”
刺儿微笑以对,不置可否。
阿桃果然还是太年轻。
谢平章不是砍掉了左膀右臂,是准备丢掉一个烫手山芋。柳汀月知道得太多了,多得让谢平章对她的疑心和忌惮甚至都不用旁人来添柴加火。
不过,柳汀月到底是谢婉宁的生母。不到万不得已,谢平章不会轻易取她性命。
但这些话,她不能对阿桃说。
只淡淡笑了笑:“许是王爷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吧。”
阿桃思忖一下,“小娘子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柳侧妃若胡乱攀咬,只怕对娘子不利。”
刺儿摇摇头。
“她不蠢。这时扯得越多,死得越快。老老实实闭紧嘴巴,尚有生机。”
阿桃似懂非懂,却极是喜欢小娘子胸有成竹的样子,总让她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踏实。
顿了顿,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凑近半步:“对了,苏大人递了话来,说在荷塘边等你。瞧着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刺儿放下浇水壶,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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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荷塘很是安静。
水面铺着一层暗沉的金红,是夕阳要落不落那种颜色,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湿漉漉的。
苏衡立在柳荫下,一身便服,头束起,面容清隽,只眼下青黑浓重,显然近来瞧眠不好。
看见刺儿过来,他微微躬身作揖,礼数周全。
“劳烦沈娘子移步,叨扰了。”
刺儿还礼,在他面前站定,省去客套寒暄,直入正题:“苏大人唤我过来,可是石狱查有眉目了?”
苏衡短暂沉默,轻轻摇头。
“有用的东西,都已经转移了。”
“此话怎讲?”
“世子调了京营的人接管石狱,谢三未做抵抗。可我们入内清查觉,石狱已被人清理过,有用的线索不多。”
说到这,苏衡的声音低下去。
“甬道两侧全是石室,左右各四十四间,合计八十八,内里空无一人。”
“空的?”刺儿低声重复一句。
她在石狱五年,大多时候出不了那间狭小的牢室,对整个石狱的构造一无所知,更别提其他石室的情况了。
但她可以确定,除了她以外,陆续有不同的女子被关押进来。
那些凄厉的哭声,日夜不绝,想不知晓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