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怎么还要把门口的脚印扫平呢?”
闵百贵这才在被戎峰惊乱的思绪里归拢回神,于是急急忙忙的对边鸿嘱咐。
“你俩回去的时候也小心些,别叫人给盯上了才是。”
“怎么了。”
“最近才不太平呢,不少打家劫舍的,就盯着粮食,都砸了好几家了,还有在路上就动手的,不留活口啊。”
边鸿皱眉,戎峰也凝神,他俩都想到了山中那些大肆屠戮捕捉猴群的土匪,于是边鸿赶紧问。
“是土匪么?”
“有土匪,但少,这年月土匪都不抢老百姓了,又没有什么油水,还不够车马钱的呢。”
说到这,闵百贵走到窗边,悄悄掀起一角往外瞧了瞧,见真的没人,才回身对两人开口。
“是兵匪!穿盔带甲的,不过啊,行事很隐秘,就选在晚上,干一票就换个地方,被盯上就完了。”
边鸿一听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兵?正是前线吃紧之际,哪来的兵匪!”
军队中法纪之严苛,管束之酷烈,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生,当时他们伙里的小孩只是跑到军营驻扎的哨岗外头,就被捉住了直接行刑,而后大夏天的挂在营口示众,以儆效尤。
闵百贵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甚至还带着些哭腔的说了两个字。
“败了。”
“什么?”
老汉佝偻了身躯,坐在炕上,使劲的拍着大腿,极度的惋惜与忧愁。
“咱们败了,前线上听说是粮草不足还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败了,对面的敌人大肆占领咱们的土地和城池,明年开春,还不知怎么着呢,皇帝换不换人咱都不知道,只求赋税轻些吧,老百姓活不起了。”
“怎,怎么会……”
边鸿后退了两步,但被男人从身后扶住了。
“怎么会,虎贲军如此勇猛,几乎悍不畏死,我,我离开之前,正是一片大好形势!怎么会呢。”
他兀自念叨着,闵百贵接着说,“你俩总在山上,不知道,隔壁村从前线回来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伤兵,那胳膊,贴着身上断的那叫一个整齐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才允许遣返回乡,是他偷偷和家里说的。自从败仗,咱们附近这也多了些逃兵的集伙不是,都对得上。而且听说,当今的大国师都从京都亲自进到前线上去了,唉!不知道能不能打回来啊。”
边鸿一时间没了动静,怔怔的立在原地。
“闵熙啊,闵熙?孩儿,这是怎么了这是!”
闵百贵见过边鸿犯病,他赶紧要上前,但被戎峰拦了下来,“没事,要缓一会儿,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罢,也不管闵百贵同不同意,当即横抱起边鸿,直接大步朝外走。
闵百贵也顾不上怕戎峰,只紧赶慢赶的跟在后边和他交代,“小心点走,最好走小道,回家去也警醒点,晚上别睡死了,留个神,叫人家摸上山就糟了。有事了来找表叔啊,一定来找表叔啊!”
戎峰回头看着一步一步跟在身后,饿得一身干干巴巴,就剩一把骨头,但是满脸焦虑与忧心的老汉。他终于稍停脚步,回头应声。
“知道了,表叔。”
闵百贵被这声表叔叫的一愣,再想往前送的时候,那人已经抱着他的表侄子走出很远了,他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而后被冷风吹的一个哆嗦。
屋里的媳妇手里的汤勺子还没来得及放下,也跑过来问。
“诶?怎么走了,汤还没喝上呢。”
闵百贵摆了摆手,“算啦,走,咱也回去吧。”
而等到回屋进了厨房,闵百贵和媳妇一起拆开边鸿和戎峰扛过来的袋子后,两夫妻在对视中默默无言。
都是如今难以获得的东西,金贵极了。粮食、猪肉、松子、野果子,甚至还有两条见都没见过的大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