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那宅子,在哪儿?”
豪格回头。
只见阿玛仍在看书。
可豪格听见了,不敢不回答:“我这就回去问哈达那拉氏。”
又没人搭理了。
豪格等了一会儿,才敢推门出去。
西跨院里,海岚正在收拾东西,房契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搬家。
乌尤在旁边忙进忙出,嘴里念叨个不停:“格格,您真要搬啊?”
海岚敷着珍珠面膜,看旭仁叠衣裳,缓缓点头:“明天就去跟姑姑说。”
乌尤很担心:“万一福晋不让呢?”
海岚看她一眼:“我又不是玉格格,随时准备嫁进四贝勒府。我是个寡妇,想住哪儿住哪儿。房契都拿到了,福晋还想留我一辈子不成。”
乌尤:“……”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玉格格来了。
海岚抬起头,见布木布泰走进来,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又来了,又来了,这古井无波的小眼神看得人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像青春少艾的小姑娘,倒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太太。
姐妹俩对视了一会儿,海岚没说话,还是布木布泰先开口:“姐姐当真要搬走?”
海岚挪开视线,点点头。
布木布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姐姐,你真是……和我想的不一样。”
上辈子的海兰珠不过是一株藤蔓,依附大树而生,等到额哲这棵大树倒下,依附在树干上的藤蔓便没了生机。
哪怕皇太极的树再高,海兰珠被迫依附其上,也只是一株生机全无的藤蔓。
那样的海兰珠,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
重来一回,额哲准时死了,海兰珠却像是吸足了大树的养分,渐渐从藤蔓变成了树。
这辈子从一开始就变了,变得面无全非。
布木布泰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海岚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这人又老又小,还奇奇怪怪的。
乌尤凑过来:“格格,玉格格怎么了?”
海岚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夜里,皇太极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豪格办事还算利索,拿到那套宅子的地址很快报给他。
三姐莽古济的性子最像父汗,也最得父汗宠爱,她在京城的宅院全都位于汗王宫附近,是真正的寸土寸金。
用几个配方换一套汗王宫附近的宅院,据说还带花园,海兰珠可真有本事。
从嫁额哲到买宅院,全是稳赚不赔的无本生意,海兰珠骄纵不假,却是个有脑子的。
这回从科尔沁来盛京也是,用不多的粮食带回一队青壮年流民,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正好与他一直以来对待汉人的态度不谋而合。
父汗老迈,四大贝勒隐隐以他为首,却无人理解他为什么对汉人狠不下心肠。
辽东的汉人在水井里投毒,在吃食里投毒,企图毒死八旗勇士。
父汗视汉人为蛇蝎,恨不得全部杀光,三大贝勒也是一样,唯独他是个例外。
征战多年,哪怕建立了大金国,父汗也不过为了偏安一隅,并没入主中原,统一天下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