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生气。真的气得要命。我还没动手,他怎么就死了?我还没让他尝过我受过的苦,他怎么能就这么便宜地死了?”
他拿起那把水果刀,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刀刃上沾着的苹果汁液,香甜黏腻。又拿了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了起来。
“所以您看,”温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没救他而已。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没跟您撕破脸,只不过是为了报复。”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这不算杀人,对吧,爷爷?这顶多叫……见死不救。就像当年,您明明知道是温礼杀了我父母,绑架了我,却选择把他送走,让他继续好好活着一样。”
“我们都只是做了选择而已。”
温将擦拭干净的水果刀轻轻放在两个苹果之间,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祖父。
温宏毅躺在那里,氧气面罩下传来粗重却无力的喘息声,想说话,嘴唇在面罩下剧烈地哆嗦着,却只能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夹杂着漏气般的嘶音。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温脸上,喉咙里持续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终于,破碎的、气若游丝却带着刻骨恶意的字句,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他…们…知…道…吗?”
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他一口生气,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喉咙里黏腻的痰音。
“顾铮、裴青衍、谢寻……”他艰难地念着这三个名字,每念一个,眼中的恶毒就深一分,“他们心里那个干净善良的温变成现在这样?”
“面具戴久了真当自己是那样了,如果有一天他们现了你的真面目,你就不怕他们会背叛你,抛弃,好歹我以前也是真心教导你,也曾享天伦之乐,你都能这么狠心,你敢让他们知道你真正的面目吗?”
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无奈地摇了摇头。
“爷爷,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有闲心,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呢?”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剧烈喘息、眼中却燃烧着最后恶意的老人。午后的光线偏移,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长,完全笼罩了病床上的温宏毅。
“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您自己,操心操心您最疼爱的儿子吧。”
温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前几天新闻布会,您没能看到,真是可惜。我说了很多。关于我可怜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叔叔温礼,关于他是如何为了家产,丧心病狂地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嫂子,又是如何心狠手辣地绑架了自己的亲侄子。还有您……”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重新落回祖父脸上。
“关于您是如何被这个逆子蒙蔽,如何在他犯下滔天大罪后,因为舐犊之情,痛苦煎熬,最终心力交瘁,倒在了病床上。”
“现在网上,所有人都在说,温礼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而您……”
温轻轻扯了下嘴角,“是个被不孝子活活气倒的、可怜的老父亲。大家提起您,除了同情,大概也只剩下一口唾沫,啐在那个名字已经烂透了的温礼身上。”
对于他爷爷嗬嗬的抗议。
温仿若未闻,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祖父的耳朵:
“至于我和顾铮、裴青衍、谢寻他们的事……”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从容。
“就不劳爷爷您费心了。我们好得很。”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比您和您儿子之间,要好得多。”
说完,他不再看温宏毅的反应,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医生再三叮嘱,您这病,最忌情绪激动,一定要平心静气,好好休养。”
“所以,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