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拜访邀约,都要先下帖子,就算是再肆意妄为的狂生,也要先打仆从先行告知主人家,像萧照这样一言不就已经到了门前的,辽西王也是第一次遇到。
因此更加琢磨不透他的来意只能一面将人往里迎,一面旁敲侧击地打探。
萧照说得也分外直白:“孤来此是想像辽西王借一样东西。”
“哦?”辽西王闻言松了口气,“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本王府上有的,奇珍异宝,尽管取用。”
“我要借的,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萧照负手,声线冷淡低沉,莫名意味自他眼底流过,快得让辽西王疑心自己老眼昏花那眼神和看砧板上鱼肉也没什么区别了。
辽西王正等着他说出所求之物,自己好顺水推舟,却听萧照陡然开口讲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孤听说辽西王府上曾经和姜氏交好啊。”
辽西王笑呵呵道:“姜氏?姜氏远在越京,本王又没有一日千里之能,哪里攀得上高门望族。不过也是叫人唏嘘,如日中天的大族也是说倒就倒,就是可怜我那当时鬼迷心窍,读了一诗非要嫁去越京的堂侄女,如今也只能跟着流放受罪了。”
他推脱之意分明,姿态圆滑。
高门之间嫁女娶妇是常事就连宗室中都有和姜氏结亲的,辽西王嫁了个远房侄女,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辽西王不必紧张,孤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照淡淡道。
姜氏鼎盛时,多少人被拒之门外却依然趋之若鹜,如今姜氏高楼倾塌,自然也有无数人竭力撇清关系。
人心如此。
萧照也不在乎辽西王如何对待姜氏,毕竟他又不姓姜。
“孤只是好奇,昔年陈家似乎也和辽西王关系不错陈、姜都与辽西王府亲近,怎么就都死光了。”
他带着疑惑问:“你觉得是谁的错?”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身在权力中心,虽然富贵至极,但一招不慎粉身碎骨是常态,江山王朝尚且更迭,又有哪家哪姓永远能不衰不朽?
自古以来因为各种原因覆灭的家族门庭数不胜数,这些门庭间姻亲世交,关系错综复杂,辽西王府只是这条纽带上不那么起眼的一个关节。
这些人死了活了,和他辽西王府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萧家敢说和越京权贵从无往来?!
但辽西王万万不敢质问萧照。
反而,他还得对萧照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不知道世子此话何意?”
萧照停下脚步:“孤听闻陈家父子身死的那一战之前,曾写信给辽西王府求援?但辽西并未出兵?”
辽西王大惊失色:“不知世子从何处听说?本王可从未接到过什么信!再说没有君令,在下岂敢出兵!”
和南梁王府的绝对掌控力不同,辽西的兵权已经逐渐被越京中枢收拢,辽西另有官吏司掌兵权,自从陆兰泽出任刺史后,辽西王府在军中的威势一再被削减。
“没有君令?”萧照笑了,“辽西王当孤是傻子吗?以当时陈家父子的职权和威信,便是我父王也要给面子。陈氏统掌北境军事,虽无君命,却有将令辽西王当时是有不臣之心,才不出兵吗?”
一顶大帽子砸下来,辽西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信不信的事情。他心道,这南梁王世子必定是从哪里听说什么,借此来拿住他的把柄。
早听说南梁王狼子野心,对越京多有不满。又听说这位世子被迫同那位公主赐婚,估计有一肚子怨气。
辽西兵权虽然被分割,但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牢牢握在辽西王府。
恐怕萧照正是为此而来。
只是不能妄下定论。
他转了转眼珠:“在下万万不敢生出不臣之心,世子不妨入内详谈,好让本王解释一番,不要叫这些下人看了笑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