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先生闻言指尖蘸上茶水,写下一个名字,两人随即心照不宣地交换目光。
姜回庭有意扶植姜五郎,姜五郎又是冲动易怒的性格。倒是可以以此为突破口。
商矜慢慢饮了一盏茶,正要再与纪先生商量其中细节,桑星摇拎着裙摆跑进来,顾不得还有人在场,语调又快又急。
“殿下,淮安郡王府被蓄意纵火烧毁,淮安郡王与几个庶子在房间内皆数被烧死。有人看到纵火之人离开淮安郡王府后往许家的方向去了。大理寺卿林施琅大人和刑部李枕书李大人已经赶去缉拿凶手。”
商矜放下茶杯,与纪先生对视一眼。
越京只有一个叫的出名字的许氏,天子母家。
这件事……麻烦了。
第123章今人悲
纪先生平复好心绪,马上追问桑星摇:“已经捉拿到纵火之人?”
“还未。但那纵火之人被淮安郡王府的一个小吏看到,是许太后一母同胞兄长身边的一个随从。”
商矜神色冷凝:“淮安郡王一家情况如何?”
“淮安郡王和几个庶子都已经葬身火海,事突然,若非刑部之人正好路过,还要再等半个时辰才能收到消息。林施琅大人听到消息立刻遣人来向殿下报信,但具体情况暂时未明。不过淮安王妃应当安然无恙她这几日携女儿住在娘家,没有受到波及。”
清河公主的府邸是单独建的,与那些宗室的府邸隔着数条长街,再兼之淮安郡王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没什么人特意关注他,府上收到消息便稍微晚了些。
“是我失职。”桑星摇咬牙道,京中风闻动向都是由她整理后向商矜禀告,按理说不该有这种忽视,但她下意识觉得淮安郡王无足轻重,才导致今日祸事生、让商矜陷入被动的局面,“请殿下责罚。”
人力所及,有疏忽在所难免。商矜对下属并不苛刻,不过此事确实是桑星摇失察,商矜表情淡淡,“你自去控鹤司领罚,日后不要再有疏漏。”
说到后面,他严肃的口吻又放缓了些,有种平易近人的温和。
说完商矜看向纪先生:“此事恐怕需要纪先生亲自走一趟。”
“愿为殿下效力。”纪先生听起身拱手,对商矜让他去处理这件事早有预料。
他善察断,更易从案现场现蛛丝马迹,也许能找到些什么证据。
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商矜敛容,回礼:“多谢先生。”
待纪先生离去,商矜马上看向桑星摇,清冽目光冷静而分明,挽好的从鬓边泄露出分缕,如流水柔软垂下。
“让人备车,我要即刻进宫面见陛下。”
许氏被牵扯进来,意味着无论是幕后之人想要算计商浔,还是商浔自己昏了头,都意味着此事不可能轻易善终。
有“天子失德”的旧事在前,此事一旦坐实乃是商浔指使,必然会被天下人斥责昏庸暴虐,为一己私欲滥杀无辜,不堪为君。
淮安郡王从法理上来说乃是天子血脉至亲,至亲尚且如此,何况寻常人?天下万民岂不惶惶?
商矜慢慢收拢手指,眼底掠过一抹厉色。这一招确实打得人措手不及,偏偏此时到了节骨眼上,天子不能轻言轻易废立。
他唇齿收紧,下颌拉出一道冷硬弧线,伴随着的还有自唇齿间的轻蔑冷笑。
半个时辰后,商矜在紫宸殿见到了小皇帝。宫人内侍都被挥手摒退,商浔的身量又高了不少,但与商矜这样真正的成年人相比也只是刚过他的腰线,他又坐在椅子上,便更加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楚商矜。
“清河公主,你见到朕不该行礼吗?”
他故作厉色,但没有獠牙的还要张牙舞爪的幼兽无法让人升起半点忌惮之心,反而显得可怜兮兮。
商矜垂下鸦羽似的浓密眼睫,缓慢打量过面前被他一手扶上天子之位的少年帝王,他的兄弟,良久才在商浔满身不自在的僵硬神态里挪开视线,落在窗外不远处的宫墙上,宫墙一角被月光投下光秃秃的花枝的阴影,此外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