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入喉,辛涩苦辣又带着一点奇异甘甜芬香的气息在口腔中炸开,侵袭感官。他一手支着额头微微笑着,想,原来新婚夜要喝的是这样苦涩绵密的酒么?
待到唇齿间的苦意完全散尽,他才眼神朦胧地重新看向萧照:“也许是这样吧,但那……不重要。”
话语渐渐低沉下去,模糊的音节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萧照俯身向前,想将商矜的话音听得更清楚一些,却猝不及防对上商矜抬起的笑吟吟的脸。
容貌绮丽的青年懒洋洋支颌,眼尾挑出一抹薄红,尾音拉长,有种蜜糖似的甜腻:“……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他念完轻笑一声,“世子不喝么?”*
那樽酒稳稳地被萧照握在手中,满杯酒水至始至终没有溅出丁点,萧照眼神晦暗不明:“殿下醉了。”
“没有。”商矜朝他举杯,另一只手撑着侧脸,似笑非笑,“即使我酒量再不好,也不至滴酒即醉。”
萧照劈手夺过他的酒杯,语调罕见地透露出一丝强硬来:“殿下,你喝醉了。”
倘若他没有醉,萧照不知自己还能隐忍到几时。
像是看透他自欺欺人的心思,商矜嗤笑,下一刻,一个混合着辛烈酒香的吻落在萧照唇边,一触即分。
春月夜里蝴蝶抚花枝,柳条蘸春水,极尽温柔旖旎。
商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哂笑:“你说的不错,现在我喝醉了。”
“………”
萧照像是被他忽然之间的举动惊到,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在情绪上商矜一向克制内敛,就连萧照也难以从中揣摩出他真正的心思,可无论怎么来说,这个吻都难以用“意外”来解释。
他看着眼前神情无比清明,坦然说自己“喝醉”的人,扶额低声苦笑。
他其实拿商矜总无可奈何。
那些晦暗幽深的心思在脑海中无数次蠢蠢欲动,不是没想过效仿他父亲,却总在最后关头被关回笼中,究其根本,不过一句舍不得。
爱他骄矜肆意,爱他若即若离,亦爱他君心如铁。
如何舍得折断自由自在的白鸟羽翼?
“山月,你真是……”萧照嗓音里含着万般无奈,叹息一声,话音戛然而止。
帘外雨声潺潺,阻隔廊下细细交谈声。
桑星摇垂手,与做侍女打扮低的娇媚姝丽的女子并肩而立。
“唔,那坛酒送进去的时候情况怎么样?”虽然私自打探主子的事情是逾矩,但从来八风不动的人突然动了凡心,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好奇。
为了见那位能让殿下动心的南梁王世子一面,她甚至不惜特意扮做侍女到商矜面前晃了一圈,好在殿下宽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把她当场赶出去。
“你觉得能怎么样?”桑星摇警告地看她一眼,“雏,不要好奇心太重了。”
气氛在一刹那拉成一条紧绷的弓弦,雏指尖缠绕上一缕青丝,突然脆生生地笑起来,乍一看这笑容还含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但桑星摇可不会被她骗,同样是殿下带回来的人,可雏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雏自幼就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共情,她的喜怒哀乐不过是模仿别人,实际上哪怕她面前的人死成尸山血海,她也不会为之触动,不会伤心,也不会害怕。
无疑,这样的性格做暗处的刀再合适不过。
控鹤司麾下最出色的刺客、密探,悬在所有人头上,甚至是控鹤司之上的一柄刀。
人人畏惧,闻风丧胆。
桑星摇满怀警惕地看着她,听她开口说:“我只是关心殿下而已。星摇,不要太紧张,不过说起来,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表情都很有趣呢。”
她拍拍桑星摇的肩膀,凑近她耳侧,意味深长地说:“明明怕我,却因为殿下不得不忍着害怕和我打交道,真的是”她拉长了语调,在桑星摇一点一点冷下来的目光里笑了笑,没有将剩下的字句说出口。
因为在那之前桑星摇已经打断了她:“你什么时候回凉州?”
“已经结束了。”雏歪歪头,“不然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