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再说出口,话音便也倏然一转:“……其实也未必不好,朝堂上那些人吵了这么多天,也终于能有个结果了。”
许太后自愿去行宫,代表着她愿意示弱,愿意牺牲自己来保全小皇帝。朝堂上那些人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会真正置人于死地,总会留足余地。
何况是在这种几方都僵持不下的局面下,许多人只是需要一个台阶来结束争执。因为他们深知再继续下去并不能让自己获利。许太后出面,无疑给大家递了一个台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默不作声将事情揭过去,或者等到再有合适的时机时重新拿出来火上浇油。
天子失德,若要涉及废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决断。朝堂上政务繁多,也不能天天为了这一件事争吵,许太后出面揽下责任,大家各退一步,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至于日后还要不要再拿出来清算旧账,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对许太后来说却未必有多好。
容色芳华正好的时节,却要到荒僻之地日夜陪伴一个死人。
只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不得不如此。
女官听着她说话,适时地附和两句:“是呢,朝堂上的大人们天天在吵。陛下这段时间心情都很差,听紫宸殿的人说陛下已经好几晚没有睡好了。”
惠太妃听了却冷笑:“他如何能睡得着?害得自己的母亲到这个地步,又害了……”她话到此处眉眼间浮现一丝倦色。
“……做皇帝做成孤家寡人有什么好的呢?他这样,先帝也这样。”
她不知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女官没敢回答这个问题,她在惠太妃未出阁前就跟随在惠太妃的身边,知道这位主子在有些事情上的看法和常人很是不同,
她谨慎又含糊地答道:“天底下哪有事事都尽善尽美的,哪怕是天子也不能例外。”
“你说的倒没错。”惠太妃笑了笑,继续提笔抄写经文,这些晦涩复杂的梵文让她的心情得到片刻的宁静。
女官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欲,又清楚她一贯不喜欢人在旁边打扰,自觉地掀开帘子退下。
待到经文的最后一个字抄写完,惠太妃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转过身来,脸色一变。
“萧世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照从阴影中走出来,与在商矜面前的轻佻肆意不同,这位南梁王世子显露出他讳莫如深的一面:“想要不惊动商矜见太妃娘娘一面实在不容易,贸然打扰,还请太妃娘娘不要怪罪。实在是有些疑惑已经盘踞在孤心头很久,必须请太妃娘娘解惑”
惠太妃恢复了平静。
“你的这些疑惑,想必与清河有关吧。”
第111章越其
萧照没有回答,他朝前走了一步,念出惠太妃誊抄的经文:“……过是报后,当生无忧国土,寿命不可计劫。后成佛果,广度人天,数如恒河沙。这是祭祀亡者的经文,薛皇后与先帝的祭辰都已经过了,惠太妃娘娘是打算祭祀谁?”1
他语调不紧不慢,但天生自带一种压迫感。
惠太妃看了一眼自己抄写完的经文,淡淡回道:“没想到世子对佛家言论也有所涉猎。”
“略知一二。”
萧照立在帷幔织成的阴影里,从容道。
他对这些经文从来不感兴趣,不过是当初在青州灵妙寺僧人诵经时听过几句,略有些印象。
惠太妃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只客气道:“世子学识广博。”
“当不起惠太妃娘娘的称赞,这世上孤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譬如孤在青州时曾听人说起过两个名字,一个是您的名字,另一个”他说到这里放缓了语调,像故意吊人胃口似的,“孤特意遣人打听,才知道那是先帝宸妃的闺名。”
“因而在下实在很好奇,先帝宸妃与薛皇后生前多有不睦,太妃娘娘作为薛皇后的亲妹,与宸妃也并无来往,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能让太妃娘娘与宸妃的名字放在一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