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郡王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好在婢女及时回禀的声音将他从手足无措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是淮安郡王的王妃领着一群孩子款款入殿来。
这位王妃出身商贾,若非觊觎她丰厚的嫁妆,淮安郡王绝无可能娶非官家之女。她眼角隐约生出细纹,但眼睛炯炯有神,略显凌厉的狭长眼尾挑起,见人唇边自带三分笑,亲近却又不显得刻意讨好。
她手中牵着个梳着双髻的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女孩衣饰华贵,珠翠璎珞,与其他一众孩子不同。这女孩显然被精心教养过,半点不怯场,好奇地打量着面前两位陌生的“贵客”。
淮安王妃膝下一子一女,长子自立门户,已经在朝中谋个了职位,幼女正是身边的这个,悉心教养长大。
女孩看了商矜一会,才被淮安王妃扯着袖子回过神来,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见过清河公主殿下。”
“……殿下可真好看。”女孩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商矜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萧照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女孩看过去,她目光瞥到萧照身上的时候,表情忽然犯了难,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身边的母妃。淮安王妃只告诉了她那位美丽高贵又有权势的公主殿下来访,却没有告诉她还有别人。
淮安王妃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女儿挡在身后:“见过清河公主,见过南梁王世子。”
女孩短促地“呀”了声,听见萧照的身份颇感意外,这些都是她平时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人物,没想到忽然之间全部被她见完了。
顷刻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往淮安王妃身边缩了缩,抿着嘴角,跟着重复了一遍淮安王妃的话。
“……也见过南梁王世子。”
商矜招了招手。
“你叫什么名字?”
比起方才对萧照和淮安王的态度,他神色此刻堪称柔和。
“明芙。我叫明芙。”
她仰着头看着商矜,姿态乖巧,但攥着腰间荷包的手还是泄露几分紧张。
商矜微微地笑起来:“不必怕我。按礼法你应该喊我一声……”他说到这里语调微顿,只是没有任何人听出来,商明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可以喊您阿姊是吗?”
商矜不置可否,但笑了下,也算是默认她喊这个称呼。
萧照看着他们,忽地开口:“殿下对孤可从未有过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只恨孤没有这个缘分唤殿下一声阿姊,唉!”
他故作叹气,惹得商明芙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倒是商矜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才不急不缓道:“萧世子怎么还和一个小孩子较劲?”
他说这话时薄薄的眼皮微垂着,并没有看萧照,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有点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
“晋阳如今建了公主府,惠太妃在宫中也无聊,她一向最喜欢小孩子,淮安王妃若是得空可以带府中的孩子去宫内坐坐。”
淮安王妃看了女儿天真的脸庞一眼,隐去眉眼间的担忧,不卑不亢应声:“是。”
商矜“嗯”了声,又从袖子里摸出块玉佩给商明芙:“来得匆忙,也没备什么礼物,拿着玩玩吧。”
商明芙双手接过。
淮安郡王眼尖看见玉佩上的纹路,眼皮顿时一跳,皇家的每一个物件都要符合规制符合身份,商矜随手给出的这块玉佩便是他这样的宗室也不能随意佩戴,只有亲王或者公主之上才有资格佩此等纹饰的玉佩。
清河公主的意思……淮安郡王忍不住浮想联翩。
“殿下既然给了礼物,那孤也得给个见面礼。”萧照示意她到自己面前来,“孤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也拿块玉佩给你玩罢了。他日孤再给你补个像样的礼物。”
他口吻随意,却没有人敢轻视他随手送出去的玉佩。经由他手送出去的玉佩自然代表了他身份,商矜眼角余光瞄见玉佩上的纹路那上面刻着的不是寻常吉祥如意的云纹,而是南梁王府的家徽纹路。
这代表着哪怕哪天淮安王府没了,商明芙拿着这块玉佩也可以请南梁王府庇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