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么重要,当初为什么要拿出去救个不相干的人?”江从南轻声询问。
薛薰风原本可以不救周归梦。
区区一个昌河县令,还是对薛氏有怨的官员,薛薰风这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完全可以不把周归梦的生死当回事。
世家大抵都如此。
但就像薛净秋当年从死人堆里救他一命,薛氏这对姐妹的心思总让人想不明白。
倘若是居高临下的善意反而不必苛求原因,却又偏偏不是。
他好像头一次执着于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的答案。他看着薛薰风的脸,瓷白如玉,娇俏明丽,像枝头开得正好的海棠花。
薛薰风却对他这个问题很诧异似的,指腹不停摩挲着长命锁上镌刻的字迹,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都可以清晰描摹出来的样子。
拂过屋檐瓦角的风拨开城内重重叠叠的梧桐枝叶,吹动长命锁上坠着的铃铛,响声低渺。
“我是个大夫啊,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职责。”
生死面前,怎么能先分立场对错?
他看着她的眼睛,宛如山间飞漱的泉水清澈明透,照见他幽浮的心思,纤毫毕现。
“五姑娘,是个好大夫。”
薛薰风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角,柔软纤细的脖颈半垂下来。
“嗯……对了,你会来越京吗?我家中的庭院前种了一颗朱砂丹桂,中秋前后,正是赏花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有些话本来也不用说的太明显,这样反而还能留足回旋余地。
江从南与她目光相接,低声地轻轻笑了笑:“固所愿尔,不敢请耳。”
………
青州一事了结,一州刺史主位空缺,朝中众人要么翘以盼商矜的下一步动作,要么已经暗中行动起来,想在动荡未平息之前在紧要空缺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手。
陆氏倒了,可不得空出不少位置来,就算拿不到青州刺史的位置,拿个实权官职也好啊。
但是商矜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陆氏子弟倒下去留出来的位置要么是平调,要么是底下的副使直接升任,挑不出错,剩下几个空缺的略有油水的闲职叫人打得头皮血流,好不容易争出个胜负来,转头现真正紧要的职位早被商矜的人攥在了手里。
果然诡诈!
忙忙碌碌一场空的世家们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转头见商矜“论功行赏”,将薛宁璧升调至翰林院做学士,领都察院御史的职位,比起先前礼部左侍郎这个名头好听但在六部中职权不高的位置,可以算是高升了。
他们一时羡慕薛氏这棵大树有多出一根强劲有力的枝桠,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像是某种信号
商矜还愿意用世家的人,让因为陆氏之事而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的一些人暂时安下心来。
在薛宁璧的风头下,倒没有什么人注意江采升任兴丰郡郡守的事情,以及商矜新任命的这些人,不少都并非世家出身,只有几个显眼的位置上的官员,倒是出身于落魄世家,而且还是远的不能再远的旁支,但不留神打听,还真注意不到这些人身上的文章。
“青州的事情结束了,大哥要我等待的时机,就是这个吗?”姜五郎最近听到了许多传言,难辨真假,“陆氏出事,虽然一些紧要的位置上清河公主安排了人手接任,不过确实还有一些次要的位置空缺。大哥是觉得,清河公主会拿这些职位来做文章?”
姜五郎慢慢梳理着思路,但仍旧觉得青州的事情一团迷雾似乎在满城风雨欲来的时候,一切就突然尘埃落定了。
姜回庭瞥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不难猜到他的想法。
“结束?青州、陆氏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远远谈不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