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听懂了他的话,紧张地抬起头看向薛薰风,薛薰风听见商矜的说辞满面愕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难道还要去救一个想要害她二哥的人的家人吗?虽然理智知晓“家人”可能是无辜的,可薛薰风心里头怪不舒服。
她不想说话,转过头去。
丫鬟目光暗淡下来,张了张口,重新看向商矜。
商矜眸色很淡,因着光线的缘故,细看仿佛是接近半透明的浅色。他与面前的女子对视,神情沉静。
没有因对方的行径愤怒或是如何。
“你想救你娘,救你的弟弟妹妹,接下来你就不能说一个字的谎。你为了一百两银子不仅差点害死薛大人,还差点害死了你娘和你的弟妹。如果你害死薛大人,不仅是你要死,按照朝廷律法,你的家人也会被你牵连,不说诛九族,但是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那一百两你觉得你都死了,郡守夫人还会花这笔冤枉钱吗?”
他嗓音很淡,但敲在面前的丫鬟心上,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如果你愿意好好配合,将功折罪,可以减轻你的罪责,我们也可以给你娘请大夫。”
“我、我知道了。你想要我做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她急匆匆地开口,一把抓住了商矜拖在地面上的衣摆。
她虽然听不全懂,但知道了一件事,如果她今天干的事情成功了,不仅她命没有了,她家人也得死,他们也拿不到那一百两银子。
这一点足以让她彻底倒戈相向。
“你先好好想一想,整件事情的经过,待会儿会有人找你录口供,你好好配合就行。”商矜说,“薰风,叫人去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到底经手过那些感染过时疫的人的衣物,务必要洗沐干净。府中上下以艾草熏蒸,清理干净,其他人也要沐浴。至于那些与时疫相关的衣物,叫人看着烧干净。”
“我知道的。”薛薰风点点头,作为大夫,她比商矜还清楚要怎么做,只是她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商矜一说,她心里立刻出现数道章程。
丫鬟被带下去。
薛薰风的目光也收回,她闷闷地低着头:“不处罚她吗?”
“等你二哥回来,去问他的决定。”商矜温和道,“她想害的人是你二哥,也自然该他来决定。”
“二哥不会把她怎么样的。”薛薰风轻哼了声,“二哥是个大好人。”
她字字句句透着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商矜轻轻地笑了下。
薛薰风虽然不满意,但是她也没有瞒着薛宁璧私底下处置人,待薛宁璧回来后如实将事情告知,薛宁璧又过来寻商矜。
“那丫鬟说是受郡守夫人指使,但是我与郡守夫人无冤无仇。要害我的人必定不是她。”
而至于是谁,两人心中已然有定论。
薛宁璧与商矜对视一眼。
商矜缓声开口:“在青州,想要你死的人只能是陆望。”
如果薛宁璧死于时疫,那么薛家在道义上也无法指责陆望什么。
只是,陆望的做法,姜夫人知道吗?
在青州的局势中,多年来籍籍无名的姜夫人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商矜垂落眼睫,长而密的漆黑眼睫遮住眼帘,撒下薄薄一层阴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写些什么,薛宁璧眼角余光落在他身上,恍然想起从来没有人放言说过真正了解这位名满越京的长公主。
商矜高高在上,同时也无人可以接近。
也许那位南梁王世子是了解她一点的。薛宁璧想着,因为南梁王世子看起来有种与商矜极为相似的气质。
就像是一类人。
直到走出来,薛宁璧还在想这件事,冷不防撞上一直站在栏杆外紫藤花下的薛薰风,她咬了咬嘴角,才提着裙摆走上来。
“二哥你见过那个人了?”她说的是想要害薛宁璧的那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