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璧忽然记起,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薛薰风戴越京少女们都会有的长命锁、长命牌。
建熙十八年的长风抚过大地,许多人的命运都在那之后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薛氏、陈氏、南梁王府,陆兰泽甚至清河公主……
命运在青萍长风的末端分开两半,一步一步走向风雨欲来、刀光剑影的定宁春夜。
薛宁璧眸光从薛薰风纤细光裸的脖颈上挪开。
他再一次说:“薛家的大小姐,你我的阿姐,已经死在了建熙十八年。”
不知道是对薛薰风还是对他自己说。
…………
灵妙寺是整个青州境内最兴盛的寺庙之一,也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三大佛寺,坐落在青州府内的灵妙山山顶,游人香客络绎不绝。这也不奇怪,毕竟姻缘和子嗣向来是下至贩夫走卒上至达官显贵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因为本就是掩藏踪迹才出的越京,萧照上山时格外低调,抵达山顶寺庙时正是曙光喷薄欲出的时候,庙前只有几个小僧弥在打扫庭院,前来进香的香客只有寥寥几个。
见他们过来,一个小僧弥放下手中的扫帚,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开口说:“施主若要上香,还需再等半个时辰,正殿才会开放给各位施主香客们。”
萧照:“既然如此,我们先随意走一走?”
小僧弥点点头,又说:“正殿后有斋饭,若是诸位施主有需要可自便。”
他们出门时正是半夜,又爬了一两个时辰的山,眼下正是饿的时候,萧照表示自己知道了:“多谢。”
商矜没什么胃口,纵使灵妙寺的素斋做的不错,他也不过略吃了几口便搁筷:“我去外头走走。”
萧照颔。
待商矜离开后,他招来亲卫:“泉山先生的画收在何处?”
萧照来灵妙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泉山先生的画作。他对前朝这位画圣不感兴趣,但是商矜喜欢,他便稍微留了心,正巧下属打探到灵妙寺内收藏着一幅泉山先生的画作。
亲卫解释道:“应该在灵妙寺的住持手中。属下方才见住持在前殿念经。”
另一个亲卫机灵地凑过来:“属下把住持请过来?”
“孤亲自去。”萧照沉吟片刻。
………
静室之内,灵妙寺的住持为萧照倒了一盏茶:“昨夜晚间寺外枝头的喜鹊一直在叫,果然今日有贵客莅临。”
他说的慢条斯理,萧照的心绪在热气腾腾的茶水中平缓下来。
“当不起大师一句贵客,不过是寻常人罢了。”
“世子妄自菲薄了。”
这位年近古稀的住持眉目慈和,轻轻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微微一笑。
“如果世子都当不起贵客,恐怕这天底下也没有‘贵客’了。不知世子不远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他问得很谨慎,对萧照这个王侯之后并不过分卑谦,却又不会叫人感到被轻视的不舒服。
“孤早听闻灵妙寺风光绝胜,因此特来游览。”萧照请挑了一下眉梢,随后便切入正题,“另外孤听闻住持手中有一幅泉山先生的画作。”
“世子稍等片刻。”
住持闻弦歌而知雅意,起身走到外侧对一个小僧弥低声几句,片刻后年轻僧人捧了一个长约四尺半、宽约两寸左右的檀木盒走了过来。
他将盒子在萧照面前打开,露出一幅卷轴,画卷徐徐在萧照眼前展开。
是一幅月下竹林图,竹林深处隐约有个披着轻纱的人影,泼墨写意几笔,勾勒身形,如神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