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青州府周边的流民竟然不算多,只是令人生疑的是,这些流民多是老弱妇孺,不见青壮年男子。而青州府内一派祥和,完全没有被暴雨和疫病所影响,茶楼戏坊热闹,挑脚夫走街串巷地吆喝。
繁华不下越京。
商矜握着茶杯,听着窗里窗外的热闹喧嚣,垂了垂眼。假如是这样一幅情景,即使朝廷真的派人来查,也不会怀疑陆望。
甚至这些茶客闲谈中提起陆望这个青州刺史,还颇为敬爱。
两粒碎银在桌上滚了一遭,商矜起身离开。
陆望在百姓里的名声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样,勤政爱民,颇有贤名。
若是在别处自然是官民如鱼水相得,可放在青州,未必见得是好事。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见过这位青州刺史一面。至于兴丰郡的疫病……商矜垂眼,朝中派出钦差和大夫的同时,也传急旨给与青州相邻的几个州府,调动当地的大夫,确保疫病不会大规模流出青州与旨意一同到达的,还有控鹤司的刀,凡有官吏违逆旨意,杀无赦。
有名声恶贯满盈的控鹤司悬在头顶,等闲官吏自然被震慑。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陆望的胆子和倚仗。
商矜暂时没有打算亲自前去兴丰郡。毕竟他不是大夫,不能治病救人。
薛宁璧虽然是放在明面上的幌子,但要在青州行事,没有“幌子”也不行。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青州的具体情形和疫病爆程度,以及摸清楚陆望这个人的情况。
还有控鹤司眼下的境地。
“主子,人来了。”
暗卫低声禀告。
扇尾挑开水晶帘,露出一张风流公子的脸,这人年岁不大,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腰间挂着一串玳瑁猫眼翡翠玛瑙各色宝石串成的配饰,额间悬着宝石的抹额,右手手腕上套着一个黄金嵌猫眼石的手镯,十指上更是戴着七八个各种材质的戒指。
珠光宝气。
但这么多饰物配他却不嫌累赘,反而叫他于万万人中各位脱俗。
见到商矜的一刹那,他脸上轻浮神采一收,下跪行礼:“不知是殿下亲临青州,属下失礼。”
“无事。是我事先没有告知任何人。”商矜被他身上的华珠晃到眼睛,下意识微偏开了视线。
控鹤司给了他“孔雀”的代号,临行前桑星摇也对这位隐匿在青州的暗桩欲言又止,商矜还不解其意,见着了人才现……真是名副其实。
特别是他今天拿的还是一柄孔雀翎羽织成的羽毛扇。
“殿下知道,这些做官的向来对我们这些盐商盯得紧,收到殿下诏令,属下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脱身。还望殿下勿怪。”
为此,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转了三条街才把人甩掉。
“不要紧。说说控鹤司……在青州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顿时一凛,说话的声音也沉了几分:“安插在陆望府上的一个探子前不久不知怎么就被揪了出来,陆望以此设局,抓获了控鹤司的一批人,其中有人叛变,幸亏内应及时传来消息,才没有致使青州人手被一网打尽。属下已经将剩下的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但负责向京中传递信息的人死了两个,剩下三个都落在陆望手中。陆望对青州府掌控极严,属下的信差点被陆望截获,没能送出青州,更没有及时将消息传到京中。”
他们这些直接以禽鸟为代号的人,有资格直接向商矜传信,可以不需要经过控鹤司的信使。但青州暗桩被陆望除去一大批,他连个能送信的可靠人选都找不到。
“后来殿下派到青州来的人,事先与青州这边的信使有联系,导致行踪被陆望现,也被抓住了。属下正在想办法营救。”
商矜沉静地听着。
这个局势比他想的已经要好,至少没有被连根拔起。
“你对陆望了解多少?”
他问。
“殿下一路进城来,应该看见了。”他立在地下拱手回禀,“城外虽然有流民聚集,但青州府内极为太平,陆望在青州府的百姓中名望斐然。属下在青州多年,挑不出这位刺史大人的错漏之处,甚至可以说一句爱民如子。”
“就在年前,陆望还与他的夫人一起出资修缮了青州府内的数座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