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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宁八年四月初四,宜祭祀、祈福、安葬。
这一日,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越京万里无云。
这一日,令朝臣百官毕生难忘。
这一日,晨光微熹,青州治下兴丰郡郡丞江采携万民血书拼死跪叩南梁王世子门扉,字字泣血,控诉青州刺史陆望不顾百姓生死、贪污受贿、勾结官吏、拔除异己,乃至民生凋敝、疫病横行。
彼时正是朝臣百官上朝觐见的时辰,一大半官员都将江采的控诉听得清清楚楚。
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当日,南梁王世子萧照出,携江采入朝拜见天子。天子见万民书,大为惊怒。
而身受重伤的江采,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虚弱”地晕了过去。适时萧照主动提出,由他照看这位重要的“证人”。
随后大理寺卿林施琅请求下旨彻查青州刺史陆望,其后百官跟随。
次日,圣旨下达。
派礼部左侍郎薛宁璧为巡察御史,奉旨彻查青州一事,特许先斩后奏之权。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山雨欲来,腥风满京。
朝臣早冷眼看出,这压根不是少年天子做出的决定,反而从头到尾,都透露着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清河长公主的影子。
“天子”不过是她随意把玩的棋子。
这究竟是兴丰郡郡丞千里迢迢冒死入京为百姓寻求公道,还是清河长公主早已心中有数,挥刀直指陆望?
毕竟前不久前工部尚书贪匿一案,陆氏轻易脱身。清河公主岂能善罢甘休?
朝臣不敢细想,只能遥望那座笼罩在迷离烟雾中的公主府。
朱红大门紧闭,重重帘幕后,无人得窥见真容。
………
薛氏。
“二哥要去青州了?什么时候启程?”问话的人正是抱着狸奴逗弄的薛听舟,事情早已在各府中传遍,大家都在揣测这桩差事会落到谁头上,薛听舟更是一早就听到了消息。
薛听舟也毫不意外,他那个浑身是心眼的表姊会拉薛家下水。
青州一事,是个烫手山芋,寻常人根本没有能力与出身陆氏的陆望周旋。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如果能办妥,不说日后官运通达,史书工笔定然是要记上一笔的。
可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薛宁璧一点不像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他神态平缓温和,与寻常无异。
“已经定了后日一早出。”
“我还以为会更早一点。”薛听舟挑眉,这种多耽搁一刻便要多死上千百人的事情,朝廷居然也这么从容不迫。别的朝臣也就算了,他那个表姊居然也能忍?
这倒有意思了。
清河公主属意的钦差人选,真的是他二哥?
“我也想早一点。但文书、行李、治疫病的太医、随行官员人选都要时间来安排。”薛宁璧蹙了蹙眉头。
朝中办事的规章繁冗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薛宁璧也不可能独自一人上路。他只能路上加急,尽快赶到青州。
“二哥还没有辞别祖父?”
薛听舟看不见他二哥的表情,眼睫扇了扇,侧身拿起桌上的糕点去逗怀中狸奴。那狸奴刚睡醒,懵懵懂懂,一爪子拍开薛听舟的手,糕点也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