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在殿内略坐了一下,就意识到朝中除了世家、保皇党、清河公主三派外,还有相当的一部分大臣是风一吹就倒的墙头草。
南梁效仿越京朝廷的规制,也设各阶官员,形势远远没有越京这么复杂,但每个官员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南梁王府一家独大,萧照少年掌权,说一不二,至今还有些自作聪明的跳出来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麻烦至极。
而商矜,居然能在先帝驾崩后迅稳住越京这么复杂的局面萧照头一次觉得清河长公主也十分不容易。
更不简单。
他微微地笑了。
也就不奇怪为何清河公主能引来薛山月那样的人的效忠。
他想及此处时,高位上年幼的天子忽然开口:“清河皇姐还没有来吗?”
许太后坐在他身边,闻言紧张地看了小皇帝一眼,母子二人的五官乍一看极像,知绝对是亲生无疑。许太后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惊弓之鸟,平复了下心情,小心地将余光扫到下笑盈盈的晋阳公主和惠太妃身上。
惠太妃眉眼间沉淀着岁月的温和,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与晋阳公主宛若姐妹而非母女。但凡见过她的人都说惠太妃性情温和近人,与薛氏是一脉相承的君子之风。
只有许太后格外怕她。
迎上许太后看过来的目光,惠太妃眸光温和地点点头,许太后顿时惊惶扭过头去,满头金步摇乱晃。许太后悄悄抬眼,见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捏紧了手中的绣帕。帕子一角绣着一枝红杏。
但是对于清河长公主迟迟未到的问题,群臣之中没有人敢回答小皇帝。
小皇帝神情有些僵硬。
晋阳公主瞥了小皇帝一眼,不知道第多少次想不明白为何阿姊要让这么一个笨蛋坐在天子的位置上。
她有些时候总会忘记,小皇帝登基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根本看不出聪明与否。
她正要起身说话,被惠太妃拉住手腕,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阿姊自有安排,你别好心办坏事。”
“………”晋阳公主幽怨地看向惠太妃,惠太妃神情温婉娴静,唇边泛着微微的笑意,注视着她。
小皇帝在她心里是个笨蛋,她在母妃心里也是个笨蛋。
小皇帝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李枕书本欲起身为他解围,环佩银铃叮咚的声音先一步从殿外传来。
众人抬,却见踏进殿中的并非清河长公主,而是另一个身穿月白色百蝶穿花细缎裙的女子走进来,殿内大部分官员对她不陌生,正是清河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官桑星摇。
她快步走上前,行跪拜大礼:“奴婢见过陛下。清河殿下偶感风寒,不便参加南梁王世子的接风宴,特派奴婢前来代表殿下出席。”
“婢子晚来,请陛下恕罪。”
小皇帝面色闪过一丝窃喜,他没有想到商矜居然会当真这么不给南梁王面子。他心想,果然听李大人将这两人凑一起是对的。鹬蚌相争,才能有渔翁得利。
这般想着,他心情也好了不少,宽容道:“既然清河皇姐身体有恙,不能出席也实在是人之常情。你先坐吧。朕等会派太医前去给皇姐医治,务必要让皇姐早日康复。”
他当然不觉得清河长公主是真的病了。只是晋阳公主听了忍不住轻轻地蹙起眉头。
春日湖边风大,阿姊不会当真生了病吧?
桑星摇面不改色谢恩、落座一气呵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清河公主的席位与萧照的竟然被安排在一处。这其实有些不合规矩,萧照的位置本不该这么靠前,但硬要说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桑星摇见此叹了口气。
这些人还真是任何一个恶心人的机会都不放过。
难怪殿下不愿意来。
…………
酒杯在指尖转过一圈,萧照的声音在满殿歌舞管弦中不太清晰:“清河殿下今日,当真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