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冷笑一声,把粥碗往地上一搁,黑麦粥溅出来洒在土里。
“查账?谁知道账本是真的还是假的?钱进了谁的口袋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我们这群泥腿子在荒野上滚了这么多年,什么猫腻没见过!”
周围的流民纷纷停下喝粥的动作,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眼神里的信任开始摇晃。
陈昭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放在灶台上:“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谁不信可以自己来翻。”
没有人上前,那些心里犯嘀咕的也只在原地站着。
那男人嗤笑一声,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边的人吆喝。
“你们就继续喝稀粥吧,我倒要去看看仓库里堆的那些灵材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黑压压的人影跟着他朝仓库涌去,陈昭喊了两声没叫住,立刻沉下脸来,点了两个护卫快步追了过去。
仓库建在高地东侧的缓坡上,用石头和木板临时搭建,里面堆放着各城运来的灵材、铁锭、大袋水泥和工具。
两名守卫看到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下意识举起武器又收了回去,他们不能对流民动手。
“把门打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声,不等守卫反应,身后几个人已经冲上去撞开了仓库的木门。
门板轰然倒地,尘土飞扬,露出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陈昭拨开人群挡在仓库门前,厉声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没人理他,流民们已经推搡着冲了进去,有的抱起灵材,有的扛走铁锭,有的把工具塞进怀里,有的只是跟着挤进来无措地站着。
混乱中,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后生趁乱摸进了仓库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锁着的铁皮箱,里面是姜辞亲笔写的水泥配方和配比数据。
这年轻人看箱子被特意锁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了铁锁,把箱子里那叠写满数据的纸塞进怀里,又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后窗翻了出去。
陈昭被推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仓库,呼喊声、咒骂声、木架倒塌声混成一片。
墨尘羽从外围赶回来时,仓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从空中俯冲而下,短刀没有出鞘,只是翅膀一振将最外围几个还在推搡的人掀翻在地。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大,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去,混血天使族的威压让最前面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那中年男人躲在人群后面又喊了起来:“姜先生身边的混血杂种要动手了!大家快跑啊!”
“姜先生是好人,可他身边的全是一群混血杂种和世家人,他们能有什么好心啊?大家快跑!”
这一嗓子把人心的恐惧点燃到了极点,仓库里的人潮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往外涌。
有人的包裹掉在地上被踩碎了,铁锭和工具散落一地,有人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墨尘羽没有追,他站在仓库门口,银灰色的瞳孔一一扫过那些正在逃散的人,心里已经记下了几张脸。
他在揽月城做了那么多年情报贩子,认人的本事从来没有落下。
陈昭从仓库里走出来,左臂被流民划伤,那道伤口还在往下淌血,他咬紧牙关走向墨尘羽,声音沙哑:“配方被盗了。”
接着又有人来禀报:“不好了,烧制水泥的土窑被人给毁了!”
墨尘羽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飞身朝土窑区的方向看去。
那里,最靠东边的那座土窑正冒出浓烟,窑体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显然是被人趁乱砸毁的。
这座窑是陈昭昨天才带人垒好的,一块一块石头从河滩上捡来,一担一担黏土从北坡挑下,垒了整整两天。
墨尘羽将短刀收回鞘中,走到陈昭身边把他拽起来。
陈昭的手臂还在流血,脸上沾满了烟灰和汗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