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爱这个孩子,孩子就不懂得如何真正爱别人。
讨好也只出于胆怯和不安。
所以宋瑾知道,孩子想挖莲藕送给他,不是出于感激或者亲情,而是在这么大的宅子里吃好的穿好的,孩子惶恐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值这个价。
他不急着让孩子知道他不需要回报,反而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来减少孩子的焦虑惶恐。
这时节只能挖出细长的藕鞭,嫩藕少说得下个月初才有。
但宋瑾还是亲自陪着孩子去尝试,失败了也不说什么“早告诉你没有了吧”这样扫兴的话。
挖不到就过几日再挖,直到孩子亲手挖到那份快乐。
多数事情并非一锤定音,路是边走边有的。
宋瑾也希望那位神医沈恋能走出年幼时的绝望,去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起初他看出沈恋可能对祁王动心,本是明里暗里极力劝阻。
毕竟一起长大,从前宋瑾是认定谢渊是“寻常男人”,这小子自幼对侍女都比对太监宽容,男风最盛行的那两年,被男人抛个媚眼,谢渊都得杀气毕露地回瞪一眼。
所以,宋瑾最初生怕沈恋泥足深陷。
但那日听了熙王的描述,宋瑾才意识到自己武断。
如果谢渊完全接受不了,就不可能在事情败露之后,先是厚着脸皮观察宋瑾和熙王如何过日子,又不知出了什么事,为了沈恋喝得烂醉如泥。
如果这小子还像少年时那般铁板一块,得知了沈恋爱慕的心思,此前的兴致该会彻底消失,甚至嫌恶地拉开距离。
而如今情况并非如此。
宋瑾认为沈恋有机会得到他想要的,哪怕是昙花一现的短暂拥有,也好过没迈出那一步。
所以他推了一把,希望那位神医不要因为幼时的无望而失去争取的勇气。
把满身泥巴的孩子抱回院子里,谢珩恰好朗声大笑着回来了。
宋瑾把谢珩“安插”在祁王府,就是为了让他伺机而动,等待谢渊意志薄弱的时候推一把。
结果谢珩说,四弟根本用不着他推。
沈恋只是送来了一封信,四弟直接飞身跃上他那匹宝贝阿哈尔捷金马,拉都拉不住地飞去沈恋家了。
宋瑾乐不可支,“阿哈尔捷金马?就是祁王殿下的那匹珍珠白金色的‘逐北’?不是连你都不肯借吗?我记得他说什么逐北是观赏马,不是用来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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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观赏马逐北已经以它从未有过的时,抵达了一位八品太医的宅院里,跟加在一起只有它身价七千分之一的三头毛驴拴在一起。
西厢房的窗子敞开着,细细密密的雨水打湿了窗台。
日光被水汽晕开,覆盖在沈恋光洁的脚趾上。
他坐在小圆桌旁的板凳上,他特地从正屋里搬来的板凳,两只板凳。
慵懒地伸手去感受飘进屋里的细雨,光着的脚也朝着窗户的方向伸出去,余光观察小男宠的反应。
小男宠目不斜视地盯着桌子上的水磨坊模型,仔细的一一对照图纸上的运作说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沈恋不成体统的举止。
但小男宠的喉结频繁地上下滚动,沈恋猜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专心致志。
终于没有了前两次见面剑拔弩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