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梁掌柜伤势未愈,被押送进京的分号掌柜搀扶着跪倒,身后跟着京中与分号的两位坐馆大夫与四名大药师。
得知要他们分辨三七使用的防潮粉末有何成分,药师与大夫急忙起身上前,想要嗅闻粉末,却被沈恋挡住去路。
“周福青说了,这是你们德惠自家调配的防潮粉末,你们理当闭着眼睛也能说出成分,没有现场分辨的道理。”
沈恋目光冷峻,难得语气强硬:“我倒数十下,请立即说明你们的防潮粉末与寻常白矾有何不同。十、九……”
周福青等人齐齐转头看向几个药师,眼珠子都快急瞪出来了。
四个药师已经慌了神,歪头越过沈恋,死死盯着倒在托盘上的两堆粉末来回对比。
光从颜色上实在分辨不出差别,有一个药师急得伸手向粉末的方向,朝自己扇风,企图用鼻子探测出其中有何特殊成分。
当沈恋最后一个数字说出口,堂上仍旧鸦雀无声。
“时间到了。”沈恋转身对府尹抱拳:“可见这三七防潮的粉末与箱子压根不是出自德惠之手,卑职乃太医院八品御医,配药时用过云南高山三七,宫中特供三七的防潮外壳与防潮粉末,确实与德惠这批赃物吻合,与德惠店里防潮的白矾完全不同。”
“胡扯!”周福青终于急了:“你说不同就不同吗?都是白色的粉末,你从哪里看出不同了?府尹大人明鉴!这小太医拿两包寻常白矾故弄玄虚,实则是妄图欺瞒公堂,污蔑良商!”
“我料到你会这么狡辩了。”沈恋从自己背着的小药囊里取出一瓶液体,一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捏出几片紫褐色的叶子。
四个药师中有三个人浑身一颤,欲言又止。
紫苏叶!
虽然无法猜测这两碗粉末有何不同,但身为同行,自然知道这玩意能分辨酸碱,心已经凉了半截。
沈恋双手用力搓揉叶片,一股辛香微麻的草木气味弥散开来。
将揉碎的紫苏叶残渣分别投入两个空碗中,打开小瓶,分别注水,淡淡的紫红在水中荡漾。
“请诸位看清楚了。”沈恋像变魔术一样展示两碗紫苏水。
周围的衙役伸长脖子张着嘴细看。
连府尹大人都好奇地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
跪在地上的周福青更是满头冷汗地跪立起来看他有没有动手脚。
沈恋为了表示自己没动过手脚,特地请身旁一个衙役动手。
衙役一只手捏一点德惠店里的防潮粉,另一只手捏一点赃物中的防潮粉,同时放入两只碗中。
甚至无需等待,德惠白矾融入紫苏水的一瞬,原本淡紫色的水体颜色急剧转浓。色泽漾开,最终化作了醒目的胭红。
而赃物箱内的苏记防潮粉末碗里,泛起一圈细密的气泡。
紫水不仅没有变红,反而化成了一汪碧色。
一红一绿。
原本同样白净的粉末,在一片叶子的融合下,呈现出如此惊人的差异。
“这太医动了手脚!”周福青惊骇地大喝:“这太医动了手脚!”
府尹一敲惊堂木:“赃物箱中的粉末确实与你店里不一致,还敢血口喷人!”
周福青在绝望中嘶吼狡辩:“都是防潮的粉末,为何要用不一样的白矾!再明显不过,这太医就是想栽赃污蔑德惠!”
“死不悔改。”沈恋叹息一声,转头看向跪在一旁因为沉冤得雪而泣不成声的苏家嫡长孙,“苏子苓,我想这是你们苏家的独门手艺,要不要说明为何不用寻常白矾,由你决定。”
苏子苓撑起身体,满眼感激地仰面注视那位如同神明的太医。
匆匆擦去泪水,苏子苓哽咽道:“只要能为苏记伸冤,没有秘密可言,回禀御医大人、府尹大人,我们苏记用于老根春七的防潮粉里,掺有大量炉火煅烧过的牡蛎粉,混合了脱水枯矾,中和白矾的酸气,不但更加吸水,而且不伤药性,为的就是给客人供给最精良的药材。”
苏子苓用袖子抹掉再次涌出的泪水,哑声继续道:“我苏氏自江南制药起家,族中上至八旬老妪,下至八岁小儿,全都熟读药理。药商药商,先懂药,再为商,要对得起朝廷与百姓的信任……”他含泪瞪向身旁周福青,爆出浑身气力,嘶吼一声:“没有说不出成分用途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