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在?她身旁坐下,“偶然听闻你不愿回京城,想来更?喜欢郢城罢。”
喜欢郢城的什么呢?
花?草?……抑或是人?
谢琅垂眼,安静到寂寥。
柳清卿看着,不由轻叹口气,她不知这?一遭过后,怎患得患失的人变成?了他。
她勾住他的指节,索性与他借机说开了,“我是不想回郢城,我也没想好你我日后如何。”
他骤然攥紧她的手?,红眸望向她。
“可是我也没要与你分道扬镳,我们就慢慢来好么?”
在?经人背叛,知晓女子的无力,权势的重量后。她现在?倒是不排斥回京城,反倒有空近乡情怯之感?。
“那我每月休沐都来看你。”
谢琅勾住她的手?不肯放,“医馆中我的东西莫要丢弃,我回来还与你同住那屋。”
柳清卿讶然:“我以为你不会?应。”
谢琅却笑?:“我哪敢不应呢,你我之间,你说得算。”
这?一抹掺杂遮苦涩与释然的笑?却让柳清卿看住了,她的心怦怦直跳。
他们打算甚好,可时局骤变,并未给他们岁月静好的机会?。
夜间便有京中急报——打起来了。
北羌北戎联军正向郢城推进?,谢琅与应于诚领命抗敌,魏明昭归京令有它用。
这?一下子柳清卿不得不回京城。
那些?小儿女的情肠只得被抛下,她再任性也知生命可贵。
回京之前,谢伍来饼那小院境况。
柳许与贺檀连两位小辈的粥食都抢,两个人当初一人夺到一把菜刀,倒成?了院中“霸主”了。
小应氏心狠手?辣,趁两男子抢了她的粥食腹泻虚脱后,趁夜寻到菜刀,生生将二人给煽了!
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那夜哀嚎嘶鸣,据说血流了大?半院子。
小应氏也没落着好,“搏击”时眼睛被戳瞎了,上回被柳清卿拿带毒?簪捅破的嗓子因无解药,渐渐溃烂无法出声,只能整日如乌鸦般咿呀。
每每恢复些?精力,三人就会?重新缠斗到一起,跟养蛊一般,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倒不似人,更?像动物了。
柳清滢与柳元洲倒是安静,就是安静的如同死?物。
什么情情爱爱,父慈母爱,全都被惨惨撕裂。
据说那柳清滢到了夜中又哭又笑?,怔怔然地不大?正常。
柳清卿安静听了,不知是何滋味。
已不觉得痛快,只觉得悲哀,他们终其一生所求的,最?后竟落到这?般境地。
只觉得……无人疼无人爱好似是上辈子的事了。
柳清卿扶住酸痛的腰,神情复杂。
昨夜谢琅过于粘腻,这?还没做甚呢,这?日后要真做甚可如何是好。
过去在?侯府时,房事上他规矩克制,从不胡作非为。
现下却是从不规矩克制,竟是胡作非为!
给他们收整的时间不过一日,柳清卿将燕罗丸的药方交给谢琅。虽没那珍贵药材,可寻来顶用那一味也能有八成?效用,能救人命。
“昨日我已让张大?夫将医馆中药材理好,药田里成?熟的全都收回来,这?些?日子你使人抓紧时间制好。”
谢琅未想到她会?如此,攥紧她递来药方的手?,“可会?后悔?”
“人命要紧,银钱哪有赚够的时候呢。”
她嗔他一眼。
这?着急收拾行囊,谢琅又去军营整备,两人整日没碰上。
再见面便是离去这?日。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驶出城外,混杂在?奔出逃命的百姓之中。
权贵又如何?战事起,不过也与百姓一样,都是一条寻常人命罢了。
谢琅骑马伴于车架侧,柳清卿的手?伸出车窗,碰了碰他。
送出三里,该回了。
谢琅沉沉看向她,忽然从怀中抽出一精致书卷,轻声嘱咐她,“回京再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