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曾寻来呢?”
他的声音更沉,却依然稳定,听不出起伏。
“你难道就要这样疼下去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郑南楼才终于迟钝地察觉出了一点他平静表象下暗藏的细小伏流。
师尊。。。。。。难道是在生气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得出的这个结论,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说不出缘由。
他忽然无措起来。
在过往二十多年的岁月里,郑南楼应是从未遇见过会同他生气的人。
不包含怨恨、轻视或羞辱,仅仅只是生气。
那些尖锐的复杂的情绪他太熟悉,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如何反击。可此刻面对妄玉这份纯粹的怒气,他的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
“你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偏要逞强呢?”
郑南楼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他只能低下头,一点一点攥紧了自己衣角。
他好像又回到了他还能看见的时候,情蛊控制着他,在妄玉面前,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只能徒劳地重复,声音却细若蚊呐,几乎要消融在晨光里:
“可是。。。。。。我从前就是这样。。。。。。我只是想赌一回。。。。。。”
郑南楼不知道该怎么向妄玉解释。
当一个人拥有的东西太少,少到根本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他就总会习惯去赌。
反正连赌注都没有,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他放弃逃跑拜入藏雪宗是赌,跟在妄玉身边装作乖顺徒弟是赌,如今独自跑出来想要剜出情蛊,自然也是赌。
他总是这样活着。
没等他说完,妄玉忽然就动了。
脚步声和衣衫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最终停在了郑南楼身侧很近的地方。
“从前如何,都不重要。”
“南楼,人总是要成长的。”
“你不可能永远一个人。”
昙霰的冷香又再次包裹了上来,让郑南楼有些迟缓的思绪终于慢慢运转了起来。
“为什么。。。。。。”
他听见从头顶上传来的妄玉的声音,依旧低沉,依旧疏冷,却分明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能多信我一点呢?”
今日的妄玉有些奇怪,今日的郑南楼也跟着变得奇怪。
他好像患了一种会致人失语的“病症”,无数想说的、该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要随便选上一句就可以结束这隐隐有些焦灼的寂静,他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可偏生妄玉似乎也在等,等他放下过去种种,等他说出某个从未想过的承诺。
他们像是在曦光中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