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那么强了,恐惧为什么还是不醒呢?恐惧虽然鲜少夸奖她,嘴里也是有可能吐出好话的,她期望听到一两句夸奖。
恐惧的沉寂让她感到害怕。
她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个体。
*
把生命切割成无数的十分钟,云止的思维变得呆板且功利,认为世界上只会发生两种事:十分钟内能搞定的事和搞不定的事。
某种意义上,她放弃了成长,仅仅是活着而已。
与昆澜度过生命的每个十分钟,体验会变得更好吗?
她在昆澜的身上留下了魔息,借此锁定了昆澜位置——魔界的戈壁。
昆澜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吹着凉风,眼里没什么情绪。
云止瞬移来到她身边,手里提着剑,魔剑的气质很嚣张很恶霸,避免被对方误以为她想打架,用幻术给剑身裹了一层白布。
魔剑冷哼了一声。
“坐很久了?”云止找了个闲适的姿势,在她身旁坐下。
昆澜摇头。
“我今日去了一趟济世宗,宣告退位,安排新一任宗主上任,正式与济世宗脱离关系了,刚回来没多久。”
云止牵上她的手,问:
“你现在心情还好吗?头衔少了一个,会觉得可惜吗?”
昆澜回答:“我履行了应尽之事,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对世间的眷恋淡化了几分,我坚持让济世宗保留你的位置,你的头衔倒是一个也没少。”
云止对此没什么触动,尽管她能想象到昆澜让五峰长老答应由魔族担任代理宗主需要费多少口舌,是多么的不易。
至少要给对方一些正向的回应。
可她不想回应。
她很不安,自己的生命一直在倒计时。
她与昆澜靠得太近了,身体一旦出现衰竭的信号,会被昆澜第一时间发现。
她想被昆澜疏远。
“昆澜,也许我和你一样,也想和济世宗脱离关系呢?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做的是无用功吗?”云止冷不丁的发问。
昆澜眼珠转了转,云止今日表现得阴晴不定,心时而与她靠得很近,时而把她推得很远,她不知道怎样的距离才是安全的。
她尽可能镇定的说:
“我认为这不是无用功。如果你想要人魔两族和平,在济世宗担任要职,哪怕只是挂名,能起到很大的帮助。如果你想要攻下济世宗,凭借代理掌门令,能解除所有的抗魔阵法,打起仗来更占优势。”
云止瞪大双眼,“你真的能接受我与修仙界开战吗?”
昆澜点头:“我允许最坏的情况发生。”
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疼打断了云止的思考,她不停用手拍打着脑袋,这才意识到她这一次出门没有戴上昆澜送给她的手套。
在昆澜的见证下,她的双手被烧成两截黑炭,她作为剑鞘的一面,无法阻挡死亡的无能,完全被昆澜看在眼里。
再一次重组记忆,云止的眼里已是一片死寂,她转身看向昆澜,问出最不敢问的心声:
“你会不会觉得,和这样的我相处起来很压抑?为了照顾我的自尊,不能表现得过于同情、憎恶或厌弃,不敢展露出任何不快,担心会被我过度解读。”
昆澜一脸担心,“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还做了噩梦?梦里的我吓到你了?”
云止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掉的眼泪,她一边擦泪一边回答:
“没有做梦。我是担心自己,哪天忍不住要虐待你。你没有感受到一些不友善的讯号吗?事情会变得越来越糟。”
“我后悔取剑了,也不敢说自己有多痛苦,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感情了。”
她感受到一个很紧的拥抱,是昆澜在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驾驭魔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往好处想,能虐待我,不也是一种本事么?”
“嗯。”云止被逗笑了,渐渐止住了哭泣。
昆澜抚上云止的双肩,她对魔剑的恨意很深。
“在我看来,这不是一柄好用的剑,而是世间负面能量的集成。”
“不应该由你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不能因为你比绝大部分人更能承受苦难,所以就把这世间的负面能量全都倾倒给你,而不是四族联合起来,想办法把这些能量分散出去,让它们渐渐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