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疏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吧台的射灯将她的影子照得很亮,轮廓分明。她望着那个影子,默默把灯都关了,转身踩着月光去后门拿包。后门的走廊幽暗狭长,安全出口的绿光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惨淡。周疏意推门而出时,猝不及防撞见一团蜷缩的影子,惊得后退半步。走近了才看清是苏乔。小小一团抱着膝盖坐在消防楼梯的台阶上,安静得几乎诡异,对周疏意的惊呼也毫无反应。周疏意有点犹豫要不要绕过她直接走开。在心底挣扎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大晚上,你在这干嘛啊?”“不干嘛。”她的声音很小,跟平时咋咋呼呼指使人的时候不太一样。周疏意皱了皱眉,弯腰凑近她。长发随着动作垂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你有点不对劲。”“没有。”“有。”走廊太暗,她看不清苏乔的表情,但那个带着明显鼻音的回答骗不了人。她怔了一怔,试探地问:“你哭了?”“没有。”这次回答得更快了,尾音都微微发颤。周疏意没再追问,蹲下身开始翻找背包。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好一会儿才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拿着。”她递过去,指尖碰到苏乔冰凉的手背。下一秒,压抑的抽泣突然爆发成呜咽。突如其来的哭声像决堤的水,在黑暗的走廊里肆意流淌。周疏意愣了,一时手足无措,只能蹲着听她哭。她笨拙地伸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背脊。“哎呀别哭别哭,怎么了嘛?”“你连尝都没尝!”苏乔抽噎着举起那支早已融化的甜筒,“这是很好吃的冰淇淋……”周疏意被惊得好一阵才回神,“……是这个呀,多大点事,犯得着哭嘛。”“就大!就是很大的事!”苏乔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执拗,“这是最好吃的一个,巧克力味的,就只有这一支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那你爱吃你自己吃呗,干嘛给我。”“我看你心情不好才给你的……”苏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融化的冰淇淋混着泪水滴在地上,“呜呜呜……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还要凶我……”她的哭声像只受伤的小兽,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周疏意突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揪了一下,酸酸涨涨。她蹲下身,用拇指轻轻抹去苏乔脸上的泪痕,结果蹭了一手的巧克力。“好嘛,明天我赔你行吗?”“买不到了,”苏乔抽抽搭搭地说,“这都是我抢来的,那家店每天限量二十支。”周疏意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乱七八糟的人,突然想起前两天她打人时可不是这个姿态。莫名有点搞笑。“那我去再给你抢。”周疏意站起身,顺手把苏乔也拉起来,“明天几点开门?”她的呜咽声小了不少,偏过头去,“我不吃了。”“干嘛不吃?”“婧婧老说吃多了宫寒。”“……”这几日周疏意总觉屋里很安静,连带着阳台也格外清冷。她时常装作晾衣服的模样,在栏杆边徘徊,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隔壁阳台飘。那里空寂如常,连件晾晒的衣服都没有。就像是空屋。她心里渐渐生出些不安来。先是想着,难道房子转租了?转念又觉得不对,前几日分明还听见隔壁传来洗衣机转动的声响,窸窸窣窣的。这般想着,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难道出去旅游了?”她咬着指甲喃喃自语。这话一出口,心里头便像打翻了调料铺子,酸甜苦辣一股脑儿涌上。想那么多干嘛,她只是她的邻居,房东,连好友都算不上的身份。可到了夜里,这念头却越发猖狂起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数过的绵羊都够开个牧场了,还是睡不着。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冷汗涔涔地想,不会是出事了吧?她经常开车,要是被路上一些个横冲直撞的莽夫撞了可怎么办。这个念头像根刺,狠狠扎进心里。她慌乱地抓起手机,指尖在谢久的头像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可那人的主页干净得像张崭新的纸,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她惊觉自己竟像个偷窥狂似的,日日守着这破手机。一个无聊单薄安静如一张白纸的女人。她怎么这么关注她?周疏意有点恼火,又退回去看对话框里最后那条孤零零的信息。【我想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多荒唐啊。哪家的朋友会抵在墙角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