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瑜没好气,“俩人自己个儿出去玩了!真是不像话!大晚上的,就只带了两个侍卫!”连他也不带!
长公主没忍住笑出声,知道二儿子这是半路被人踹下车了。
庄珩也鼓着腮帮子,眼尾耷拉着,他这么乖,从不像二哥那般烦人,怎么连他一起踹下去了呢?
初一的金陵,年味正浓。
叶勉和庄没再乘车,俩人像普通小情侣一样,一手十指相扣,一手捧着炒栗子,走街串巷。
秦淮河上灯船如织,流光溢彩,千百盏荷花灯星星点点地缀于其间,灯影随波荡漾,恍若银河碎星浮在水面。
两岸数座鳌山,灯棚搭的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层层叠叠的彩灯错落堆在一起,辉煌的灯火明灭闪烁,光晕交织,将十里秦淮照得如白昼一般。
叶勉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俩人走在长街上,花灯繁密得令人目不暇接,从街头到巷尾,铺天盖地,将两旁朱阁飞檐都染透了。
整个金陵,灯海光浪翻涌,一眼望不到头。
叶勉买了一盏青色虾鳌灯、一盏螃蟹灯,还是不足性,又要去买白羽仙鹤灯。
巷口上,百戏班子正在演灯影戏,卖甜年糕的、卖面人的、卖风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手里提着兔儿灯、金鱼灯,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比谁的灯更亮更好看,叽叽喳喳地笑闹成一团。
叶勉货比三家,挑了一盏最精神的仙鹤灯,从庄腰间的荷包里掏了二钱银子递过去。
老板笑眯眯地收了,又多送了他一截儿蜡烛。
嘴里叨咕着,“小公子人长得俏,眼光也好!老汉这白鹤灯是整条街上独一份儿,那白羽都是我家小女用鸽子毛一根根粘上去的,着实费功夫呐!”
叶勉得意地冲庄一笑,“听见没?我就说这家的白鹤最精巧!”
说完又问老汉,“老板,你们金陵不是初八才是上灯节吗?怎地初一就这般热闹?”
“今日可不是官府上灯!”老板笑呵呵道:“小公子有所不知,今儿晚上,整个金陵城的花灯,从河里到岸上,全都是荣南亲王出钱置办的哩!”
“灯亮了人就多,城里便热闹,咱们做买卖的,谁不想多赚几天钱?这不,大家都跟着出来摆摊来啦。”
叶勉听罢,手里的炒栗子差点没拿稳,瞪圆了眼睛看向身后的庄。
十里秦淮璀璨如昼,满城灯火在他身后铺开,庄站在光影里,也在眉目温柔地回望着叶勉,摇曳的灯影映得他半边脸颊明明暗暗。
叶勉半晌没说出话,庄眼底泛起温存的笑意,偷偷捏了捏他的指尖。
夜半子时,翠梧山的宝福寺却热闹非凡,香客们提着灯笼,都抢来烧“开岁香”,人群沿着山道络绎不绝。
庙里香火烟气缭绕,叶勉跟着庄挤在一群善男信女中,在佛前虔诚许愿,跪拜上香。
宝福寺里出来,已是凌晨,山路两侧挂满红彤彤的灯笼,远远望去一条长龙。
庄背着叶勉,一步一步朝山上行去,与杂闹下山的人群背道而驰。
翠梧山的山顶有处别苑,是庄的私产,院子不大,却清幽风雅,白墙黛瓦,隐在松竹之间。
俩人依偎着坐在院子的石阶上,身上披着同一件大氅。
头顶是满天繁星,脚下是金陵城满城花灯,明辉熠熠,彼此交织,天上与尘世的光海竟似连成一片。
庄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裹紧氅衣,柔声问:“冷不冷?”
“不冷,我们再看会儿呗。”
“灯又不会跑,初一到初十都给你亮着。”
叶勉微讶,“每晚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