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惠和杨葵不敢多言,压下翻涌的激动,只寒暄了几句,便领着江小月入了水。
江小月本就水性极佳,又兼一身轻功出神入化,入水便如鱼归大泽,身姿轻盈得不像凡胎,直教于惠和杨葵看得怔住。
短短半日,她便已练熟了大半动作。
汪采办惊喜不已,愈觉得自己眼光毒辣。
他一心做着升官财的美梦,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背后的蹊跷,反倒兴致勃勃地设计了几个复杂的动作,亲自盯着江小月一遍遍演练。
没过多久,卢公公便传来消息,瑜帝已启驾往汤泉宫来了。
汪采办抑制不住的激动,对着江小月足足叮嘱了两刻钟。
江小月没有让他失望,一场表演行云流水,取悦了瑜帝,他也拿到了比上次更丰厚的赏赐。
事后,他装模作样的扔给江小月几两碎银,便兀自捧着那堆金玉器物,畅想起了锦绣前程。
回到厢房,于惠和杨葵满肚子话想问,江小月却不想过多解释,只让二人再耐心等上两天。
她所谋之事,一旦泄露便是欺君之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当天夜里,瑜帝歇在了汤泉宫,江小月便开始了行动。
入宫前,虞瑾明给她看过汤泉宫的地图,知晓瑜帝最爱在仙池畔的暖阁里歇息。
今夜没有嫔妃随行,正好方便她行事。
暖阁里,鎏金香炉里静静吐着安神的龙涎香,池面上水气氤氲,月光洒在池中的假山之间,倒真有几分海上仙山的模样。
瑜帝倚在凭几上,半阖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他不曾像先帝那般勤勉熬夜批折,却染上了同样的毛病,夜里极难入睡。
回想着方才人鱼跃上半空的曼妙身姿,他模糊地想,若在这仙池中演上一回,该别有风味罢。
“下次,让他们来这试试。”他缓声吩咐了一句,却未听见卢公公的回应。
瑜帝皱起眉头睁开眼,刚想出言斥责,却现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卢公公不见了,守夜的内侍也不见了,连远处巡逻禁军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余池水轻轻拍打石岸,一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往上爬。
忽然,一阵冷风灌入暖阁,烛火齐齐矮了一截,齐齐弯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向什么人俯称臣。
瑜帝眯着眼,只觉脑中一阵昏沉,待意识稍稍清明,却见池面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极浓,正从水面一寸寸蔓延至岸边。
他想撑着凭几坐直,却现十指使不上半分力气,不是被绑住,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压制,动弹不得。
浓雾之中,一个人影缓缓从水面升起。没有水声,像是雾气自己凝聚成了人形。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件素色罗衫,衣料上织着极细的银钱暗纹,在幽暗的烛火下隐隐泛光。
你是何人?
瑜帝开口喝问,嘴唇翕动着,却不出半点声音。
那女子缓缓飘近,脸色惨白惨白的,在那种惨白的印衬下,五官显得极为怪异,尤其那泛着紫意的双唇,像是淤积了多年的死气。
当瑜帝看到女子鼻翼那颗痣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皇姐生前最常穿的,便是这样的素色罗衫。
记忆里的皇姐与眼前逼近的身影重合起来,瑜帝终于面露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