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坠进这世间的锚点,是他睁眼所见的第一人,是改写他命运、撬动这历史的枢机,是他无可取代的意义。
沈徵紧紧盯着温琢,不愿放过他一丝的微动。
终于,温琢眉峰猛地蹙起,偏头剧烈咳嗽,四肢蜷缩成一团。
见他终于恢复呼吸,沈徵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哑声轻唤:“晚山,晚山。”
温琢咳罢,缓缓睁眼,远处山峦叠翠,身下荒草丛生,星河垂野,水天一色,他入目便是沈徵焦灼至极的面容。
他怔了怔,知晓自己并非回光返照,于是唇角轻轻一牵,朝沈徵笑了。
他抬手去拭沈徵的泪,声音虚弱却异常镇定:“我就知道……殿下会来找我。”
沈徵一把将他紧紧揽入怀中,牙关紧咬,挨过劫后余生的恐惧,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泄出来。
“不许离开我……”
温琢想拍他的背以示安抚,可力道轻得如同抓痒,根本抵不过他莫大的痛恸。
“谢谢殿下……没有抛弃我。”他喃喃道。
沈徵贴着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刚要倾诉,却骤然察觉他浑身冰凉。
于是沈徵只允许自己崩溃短短一瞬,便匆匆敛去泪水,褪去温琢冰冷的衣物,解下外袍,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
温琢瞥见袍上刺目的九龙纹,刚欲挣扎,便被沈徵横抱而起,转身朝着江子威走去。
后知后觉的寒意席卷全身,他浑身酸痛难耐,便也不再执拗,安分缩在带着沈徵体温的袍服里。
六猴儿早已甩下湿衣,换了侍卫服饰,他本就水性极佳,经此生死一瞬,也很快恢复了精气神。
江子威仍僵在原地高举着那道密旨,他并非还想呈递,而是彻底惊愕了。
太子竟置圣上密旨于不顾,执意救下温琢,甚至不顾脏污以口渡气,还把朝袍脱下来,披在待诛之臣身上。
面前的每一幕,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沈徵,忽觉口舌僵,什么话也说不出。
这一刻,他猛然想起出前,刘荃拦在他身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时候,刘荃究竟是想提点什么?
此番诛杀温琢,难道太子与圣上,竟是截然相反的立场?
江子威冷汗瞬间浸透全身,一直高举的双臂,也控制不住地簌簌抖。
那四十名禁卫军也彻底傻眼,大气不敢出,齐齐望向沈徵。
沈徵居高临下看他,声音冷冽:“你忠心耿耿,我姑且留你一命。”
他转头下令:“来人,将他们带回三大营,与君将军汇合!”
“是!”
东宫私卫上前,将禁卫军捆得结结实实。
沈徵左臂横过温琢膝弯,右臂揽住后颈,将他抱上踏白沙,牢牢护在怀中。
夜色披洒在他们肩头,沈徵勒转马头,抖落霜气,向京城折返。
温琢的头歪在他胸口,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水汽,探手不甘问道:“江蛮女,柳绮迎,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