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定渊终于一声长叹,从桌案后转身,走到“李平”面前,屈膝扶起他的胳膊:“师兄,起来吧。”
“李平”在他搀扶下站起身,掸了掸粗衣上的尘土,再向温琢与沈徵见礼时,已然不卑不亢:“在下墨纾,见过温掌院和殿下。”
他知道温琢没有害他的意思,也知道温琢那一摔甚为巧妙,仿佛是直奔他来的。
只是他没有证据,不会贸然指摘。
既然都戳破了,君定渊索性不再遮掩,他走到帐门前,掀帘高声吩咐:“取药箱来,其余人退远些!”
片刻后,医官递上药箱便匆匆退去。
君定渊此刻全无大将军的架子,他亲自拎着药箱,扶墨纾在板凳上坐下,随后屈膝蹲下身,伸手便要掀他裤腿查看伤处。
墨纾赶忙阻拦:“怀深!”
“行了师兄,都被人戳穿了,在外我摆摆将军的谱也就罢了,私下里,我伺候师兄疗伤,不是天经地义?”君定渊浑不在意,他本就心高气傲,不屑繁文缛节。
常年征战沙场,这点磕伤扭伤剑伤对他们根本稀松平常,自己就能处理。
墨纾不好在旁人面前推拒,只得任由他解开裤腿,露出脚踝处的红肿。
“师兄,师弟?”沈徵对这两人甚为好奇,堂堂侯府少君,怎么会和墨家灵隐教的巨子是师兄弟?
他转头去看温琢,想得到小猫一个同样诧异的眼神。
却见温琢此时正襟危坐,瞧着眼前这一幕,面色平静无波。
温琢余光瞥到了沈徵的注视,见他眼神从惊奇转为探究,最后竟带了几分促狭笑意,才猛然惊觉自己露了破绽。
他立刻将眼睛睁得圆溜溜,面露惊讶之色。
“君将军与墨纾竟是师兄弟?”
演技小猫。
沈徵心中暗笑,行吧,演得倒挺像回事,就不戳穿了。
沈徵转回头:“老师好奇的也正是我想问的。”
温琢心道,糊弄过去了,甚惊险。
日后他得牢记这一点,上世听过的东西需得再听一遍,哪怕这对一个过目不忘的人来说,是种折磨。
君定渊从药箱中取出消肿化瘀的药粉,拧开瓶盖,喂到掌心里。
“你那时还未出生,我与姐姐还在漠北,别看漠北偏贫,却藏龙卧虎,姐姐天资卓绝,武艺凡,军营里的壮汉都不是她对手,我自幼顽劣,总被她追着打,心中不服,便想另寻名师。”
“当时听人说附近有位隐士,身负大才,我一时胆大包天,独自进山寻访,结果不出意外在林间迷了路,谁想运气不错,被一人救起,这个人就是墨戌理。”
墨纾补充道:“墨戌理是先父。”
君定渊倒了些清水在麻布上,又将掌心药屑均匀铺开,随后将麻布绕在墨纾脚踝,动作干净利索。
“我呢虽是为了隐士去的,但在军营到底被宠得骄傲了,隐士拿不出点真本事,我必然掉头就走,还要在外斥他名不副实。”
“结果与墨戌理的弟子比较了一番,我输得一塌糊涂,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终于心存敬畏。”
“师父原本不愿收我,但听说我是君广平的儿子,他看在老头子的份上,才破例传授我技艺,但他不许我对外声张,也不准我自称弟子。”君定渊笑了笑,“我管他愿不愿意,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墨纾轻叹:“我父亲是怕牵连怀深,就如掌院所说,本朝严禁私造武器,但这对我墨家是不可能的,怀深身份特殊,最好不要跟我们有所牵连。”
君定渊将麻布缠了几圈,又按了按墨纾伤处,确定没伤到骨头,才拉了条板凳坐下,继续说:“我每日偷偷进山学艺,谁都没告诉,一年之后,已经可以跟姐姐打得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