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跑到楼下,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人骨头疼。回头看时,走廊的灯突然灭了,只有第四个窗户透出点红光,像只睁着的眼。
第二天一早,三舅请了人来拆镜子。工人戴着安全帽,拿着撬棍,刚碰到第一个画框——哦不,是镜子——就尖叫起来。
“这镜子……是热的!”
我们凑过去看,镜子表面泛着层白汽,摸上去温温的,像人的皮肤。第四个镜子已经裂开了道缝,里面的肉色色块顺着裂缝往外渗,像在流黏糊糊的血。
“拆!给我全拆了!”三舅红着眼喊。
工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四个镜子撬了下来。墙面上露出四个方形的印记,比周围的白墙深些,像四块永远洗不掉的疤。
可怪事没结束。
当天晚上,表哥给我微信,说他后背起了片红疹子,形状像个画框。我掀开衣服看,自己后背上也有,红得紫,边缘整整齐齐的。
三舅更惨,他说总听见有人在耳边喊“还我镜子”,声音尖得像女人,整夜整夜睡不着。
过了几天,我去县城办事,绕路经过三舅家的新房。楼还没完工,脚手架立在外面,像只巨大的蜘蛛。三舅家的窗户黑洞洞的,只有走廊的位置亮着灯。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的印记还在。但这次,印记里多了点东西——四个模糊的人影,在白墙里慢慢动着,像四幅没画完的油画。
第一个人影歪着头眨眼。
第二个人影手撑脸颊,斜着眼看我。
第三个人影皱着眉,露出尖牙。
第四个人影举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影正慢慢往外钻,脸越来越清晰,像极了我自己。
我转身就跑,跑到楼下时,听见身后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我的画……还没画完呢……”
后来听说,三舅把房子卖了,赔了不少钱。买主是个外地人,不知道这房子的事,高高兴兴地搬了进去。
前几天,表哥给我了张照片,是他在县城逛街时拍的。照片里是家新开的画廊,橱窗里挂着四幅油画,欧洲宫廷风,画里是同一个小姐。
第一个画框里,她歪头眨眼,看着镜头。
第二个画框里,她手撑脸颊,斜着眼笑。
第三个画框里,她皱着眉,露出尖牙。
第四个画框里,她举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影清晰得可怕——是那个买房子的外地人,正对着镜子笑,嘴角咧得很大,像要把脸撕开。
表哥在照片下面了条消息
“你看,她又有新的画了。”
我盯着照片里的第四个画框,突然觉得后背上的红疹子开始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也许,我们早就成了她的画。
也许,她的画框,从来就没从墙上取下来过。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