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起懒散道:“你应该看过我的资料吧?”
徐少瑛眼神一凛,瞬间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他有点懊悔,还不如直接没有尊严地说“好的”。
燕起被对方这种炸毛弓背的状态弄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是,没有在质问你的意思,别那么紧张。”
见徐少瑛还是无言地盯着自己,他解释道:“因为之前有好几个小姐少爷看上了我,也是基本第二次见面,我的所有信息他们就都知道了,感觉查背景是你们这种阶层的习惯?”
见燕起嘴角还带着一点小小的笑,徐少瑛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不生气?”
正常人得知自己从小到大的隐私被人知道了,应该都会愤怒害怕吧?
“没什么好隐藏的,你直接问我我也会告诉你,”燕起睨了徐少瑛一眼,开玩笑,“不过某人可能会觉得我在说谎。”
燕起是打心底觉得无所谓,反正他的家人都不在了,没什么可以威胁到他,而且能够有背景查出他资料的,也不会花费时间精力去对付他一个小喽。
他说:“我爸妈做点小生意嘛你知道的,每天都很忙,经常在外边跑,要拿货什么的,很多时候凌晨都没回来。”
当时燕起刚升上小学一年级,父母就每天给他十块钱,让他去楼下的餐馆或者领居家蹭饭。
他们住在广州的一个老街区里,街坊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乐意互相帮忙,每天放学后他无所事事,便像街溜子一样在外边游荡。
他叼着狗尾巴草爬到树上,看到有认识的人经过,就从天而降吓别人一跳。他躲在围墙后面,专门去追别人家的鸡,吓得鸡抱头鸡窜,害得别人找了几个小时。他还要不经意地往客人的粉里加一勺辣椒,辣得人喝了一瓶凉茶都没缓过劲来。
街坊们就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百厌到距啊,信唔信我叫你阿妈翻来打餐你饱啦!”
小燕起就一边做鬼脸在那“略略略”一边笑得“咯咯咯”地跑走了。
他从小就是孩子王,呼风唤雨的,他说东,就没有小孩会往西,一起去河边游泳,一起演打日本鬼子,一起逃课不写作业。
更无聊的时候,他就蹲在台阶上看餐馆的厨师炒快餐,看士多店的阿姨在门口做钵仔糕和马蹄糕,看附近唯一一家面包店的姐姐做全是奶油的老蛋糕。
因此渐渐的,都学会了,知道炒任何都要先放油,知道哪些蔬菜要加水不然会糊,知道肉类怎么腌制。
十一岁之前,他的童年可以说是非常自由、毫无拘束的。
但小燕起不爱回家,有一次士多店的母猫生了一窝小猫崽,小燕起宁愿和猫一起睡在士多店的地板上。
为什么呢?
因为房子的一切都很老旧了,硬装经常出问题,像灯经常坏掉,像门锁合不上,像厨房的水管漏水。
灯要是直接熄灭还好,但由于是电路问题,一闪一闪的,老房子的杂物又堆得多,旧报纸、空油桶、快递箱。
小燕起经常会被黑暗中杂物的轮廓吓到,可等灯亮起来,它们又恢复成了那副灰扑扑的样子,加上家里常年没有人气,非常冷清。
而厨房最脏,楼上住户的饭菜汁水全都顺着破掉的水管往下滴,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可家里并不富裕,父母节省了一辈子,什么都是还可以再用用。
所以燕起还记得,当时一年级有一节课,老师提问:“你最想成为像谁一样的人?”
其他学生说的大部分都是老师、医生、宇航员,又或者像妈妈一样、像爸爸一样的人。
只有燕起用清亮声音说:“我想成为学校的修理工爷爷一样的人。”
话音刚落,不止学生,连老师都笑了起来。
小燕起不懂得他们为什么笑,在他眼里,学校有什么东西坏掉的,修理工爷爷扛着锄头,框框两下就修好了,特别厉害。
要是他会修灯泡就好了,要是他会换门锁就好了,要是他会补水管就好了。
燕起没有全盘托出,没有人想接收负面情绪,更何况他和徐少瑛阶层不同,对方更不可能理解,所以就大概说了下当街溜子以及怎么学会做饭的事。
徐少瑛静静听完,“你的童年好像还蛮有趣的。”
燕起笑笑:“是啊,楼下那家餐馆还在开呢,已经开成一整条街最火爆的小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