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是在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中醒来的。
鞑靼战士们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没有留手,也许知道了还会再狠几分,但总之刀刀往要害上招呼,而就算他武艺再怎么高强,也终究是个凡人,双拳难敌四手,还活着就已经是幸事了。
刚从死门关转了一圈的李仁也有些后怕,他觉得自己有点傻,是怎么敢相信一个修仙之人会真的把他这个凡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闪了一下就换成了另一个,那就是此刻的他到底身在何方。
若还在鞑靼大营,那还不如让他直接死了要更舒服些。
可生活往往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只是在床榻上微微动了动胳膊,耳边就传来的听不懂的鞑靼语。
李仁暗道一声不好,双手在黑暗中摸索起来。
匆忙的脚步声由强转弱,逐渐消失,不过很快脚步声就再次响起,由远及近,最后收尾的是一个女声。
依旧是李仁听不懂的鞑靼语,依旧是脚步声由近及远,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醒了就别装了。”
一个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藩郡主?”李仁试探着问道。
“是我。”
李仁的大脑飞的旋转着,他曾经想象过许多与敖登琪琪格见面之后的说辞,琢磨过无数个日夜要怎么才能说服敖登琪琪格站在他这边。可真见面了他却现他设想过的那么多场景里竟然没有一个是他以躺在卧榻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见面的。他想过最坏的情景也只是双方对峙,他需要耗尽许多口水才能说服对方,哪里像现在这样,就连生死都握在别人手上。
“大使什么都说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敖登琪琪格说道。
如此简单的套话方式李仁自然是半个字都不相信的,他没有回答,挣扎着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决定做些什么来重新掌握主动权。
敖登琪琪格也没有接着再问,而是摸索着在卧榻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在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既然他什么都跟你说了,我还要说什么?他才是大使,他知道的比我多。”
“你真的是使官?”
“不像吗”
“使官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手。”
“刚上任一天的使官也是使官。”
敖登琪琪格对李仁的说法不置可否。
“他人在哪?”
“你这么想知道他在哪?”
“朝廷命臣,他死了我也要掉脑袋。”
敖登琪琪格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为什么会跟着一个仙人来到这里,你应该知道他们不应该掺和咱们的事。”
李仁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来这个藩郡主说得果然没错,长孙无用果然全招了,他在心里不知骂了长孙无用多少遍,但表面上还是不懂声色的说道:“藩郡主也不是老百姓,心里应该清楚那套说辞是讲给谁听的。”
李仁没有听到回答,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个人正注视着他的脸。
“他说的那些话是他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敖登琪琪格如是说道。
这下李仁是真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脑海中不停地思考着利弊。既然双方都知道那些修仙的不会真正关心凡人的死活,那讲和这件事就根本不可能他们提的,对于这个大家都知道答案的问题,怎么回答就变地至关重要。
打破沉默地是敖登琪琪格的一声轻叹,李仁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手盖住,随后一直藏在他手中的玉扣就被偷走了。
敖登琪琪格摸着手里精致玉扣上尖锐的棱角,又问道:“二皇子果然是名不虚传,胆子还真是不小。”
李仁冷笑一声,对方率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让他反而放下心来,“藩郡主的胆子也不小啊,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坐在我两步之内。”
“额木奇看过你的伤,我也不是大唐那些柔弱女子,为什么要怕你?”
“素闻藩郡主胆识过人,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以为二皇子这样的人会不屑于用阿谀奉承这套手段的。”
“我看藩郡主用的也是得心应手。”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双方进入了暂时的休战环节。
身上唯一保命的东西也被夺走的李仁决定破釜沉舟,先制人,于是率先开口说道:“既然藩郡主你什么都知道了,一定是什么都想清楚了才来见我的吧?”
“我的事情想清楚了,但你的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