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见青天?”
陈辞笑出了声,眉眼扬起一道月牙,顺手从袖里乾坤之中,捞出两颗蟠桃。
她抛了一颗给临安之后,另一颗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就吃了起来。
“和尚,没想到你还挺会夸人的呀,难怪能抱得美人归,还是一下抱俩!”
“你这和尚说话还挺文绉绉的,是不是以前当大师的时候写降妖檄文写多了?”
“开口就是‘虚空’、‘青天’,词汇量比我的语文老师还丰富。”
陈野也不气恼,平静的解释着,“我写过降妖檄文,但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和如今的生活并无太大关系。”
“那些檄文现在都堆在藏经阁三楼最里面的角落里,被小青拿去垫了猫窝。”
“她还嫌檄文上的字不好看,在上面又画了一层锦鲤。”
陈辞看了眼陈野,有些疑惑,感觉这和尚比电影里看的还更不正常。
神神叨叨的,讲话也颠三倒四。
“你这说话不算标准啊,你们和尚不是应该说什么‘贫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你印堂黑有妖气’之类的?”
“我进来这么久,一句‘阿弥陀佛’都没听见,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怎么念了?”
陈野也抬起眼眸看向陈辞,似乎看出了少女的疑惑,可却没什么反应,像一面没有风的水。
“佛不在了,佛法也就散了,这些话,我也只是偶尔应对香客时说过,只不过对女施主你,我倒觉得无须绕这些弯子。”
“你进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眼睛里没有对佛的敬畏,但也没有对佛的不敬。”
“你在看那些佛像的时候,目光和看路边的石灯笼一样,好似万物平等,佛也好,蝼蚁也罢,没什么区别。”
“香客眼里有求,僧侣眼里有畏,素贞眼里有怨,小青眼里有无所谓,而你的这种目光,我没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见过。”
他没有用以前做主持时的那些客套话,并不是因为忘了,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在一个能让他感应到“虚空灵压”的存在面前,说那些客套话才是真正的虚伪。
对寺庙里的佛可以虚伪,因为佛不会戳穿信徒,但对一个实力远自己的造物主虚伪,就等于自己扇自己耳光。
陈辞无所谓的摆了下手,将临安扯到身边坐下。
“哎呀,就是不敬嘛,没什么好推脱的,和尚,你怎么说话这么好听?”
“能把‘不敬’说成‘万物平等’,这修辞水平我给你打满分,你以前写情书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招?”
“对白素贞说‘你眼里没有对佛的虔诚,但也没有对佛的不敬’……然后她就爱上你了?”
“敬畏和不敬,于女施主而言,皆是虚空,既然是虚空,就不必强作敬畏,也不必故作不敬。”
陈野在听到白素贞的名字时,微微一笑。
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臂上那些已经结了疤的旧字,指腹沿着笔画的沟壑滑动。
他的指尖有薄茧,茧的位置和握刀的位置完全吻合。
“女施主来这里,不是为了拜佛,也不是为了毁佛,能让女施主在百忙之中路过,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毕竟,如今这座寺里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已经很久没有值得停留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