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乍一看他这副巫族打扮,乌静寻还是有些不敢认。
两?人眼神交缠,一触即分。
周庆帝被众多手持刀剑的刺客围着,仍面色不改,只看向隐隐有些癫狂之势的荣王,叹道:“荣王,你?我兄弟二人,何至于走?到这般地?步。朕自问?从未苛待于你?,更将世子、郡主当作亲生骨肉爱护,你?如今骤然造反,可曾想?过世子、郡主今后如何?”
荣王世子周长豫先前率着武将侯爵还有世家郎君们入林打猎,只有昌邑郡主站在一旁,她冷眼看着皇祖母、皇伯父、皇伯母还有晋城被阵阵冷光剑影逼得只能?簇在一块儿,脸上?隐隐露出个笑。
荣王不曾回头,只道:“我为人父亲,自然为他们谋划。”
“是吗?”周庆帝好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呵呵笑了?几?声,“这么多年,朕膝下无?子,宠爱世子与郡主多年。周庆帝半分不惧,望向荣王的眼神含着怜悯、快意与胜券在握的从容:“荣王,你?其实知道吧,朕为何要将长豫与昌邑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呵护疼爱……”
为皇族建设看男儿射猎、赏草场风光的看台极为广阔,便是教司坊的乐姬舞姬一块儿上?也不会?觉得拥挤,现在这座台子上?聚集了?金陵城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家,朝臣和女眷们本来为荣王突然发疯造反一事而慌乱,听得周庆帝那意味深长的一番话之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声铮铮,再定睛一看,吓得几?乎魂都要飞起来。
荣王兀然拔出一把长剑,锐利剑锋直逼周庆帝,眼里蔓上?深深浅浅的血丝:“你?闭嘴!”
剑锋就悬在自己脖子前,若是荣王一个激动把剑往前一刺,周庆帝就要血溅当场了?。
但周庆帝仍背脊挺直,姿态雍容:“荣王在怕什么?是怕朕说出昌邑可能?是朕的血脉,还是怕琬娘地?下有知你?不仅生前没能?护住她,死后连她的清白名声都守不住,将来到了?黄泉之下也不愿和你?见面?”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众人心头却?犹如云层之后的阵阵惊雷,炸得人头晕眼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乌静寻悄悄抬眼,看向一脸冷漠,似乎并不惊讶的裴淮光。
却?又赶在他回望之前挪开了?视线,乌静寻做够了?泥菩萨,现在她也想?看看昌邑郡主的乐子。
周庆帝的话落在一堆皇室女眷耳朵里自是激起了?千层浪,晋城公主看着抿唇不言,有些难堪的皇后,又看了?看低下头去?,眨眼间脊背都显得更加老态佝偻的太后,最后将视线定在刺客圈外,一脸茫然的昌邑郡主。
晋城公主恨恨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刻薄的姐妹?你?不配!”
昌邑郡主怔怔回过神来,听到晋城公主的咒骂,感受到在场之人投来的,畏惧又轻鄙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如蚂蚁在爬,让她既难受又不知一时之间该如何下手。
乌静寻看着裴淮光那双琥珀珠一般的眼,嘴唇微微翕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场众人的心神都被周庆帝突然扬起的声音给吸引过去?。
“琬娘为朕诞下昌邑郡主,为皇室绵延子嗣,又累得荣王你?替朕抚养女儿这么多年……你?受累颇多,朕心中对你?与琬娘亦有愧。”周庆帝此话一出,原本面沉如水的荣王像是一丛突然被点燃的枯柴,周身萦绕着显而易见的怒意,原本肥胖的身子霎时间灵活起来,一把夺过旁边刺客的佩刀,锋利薄薄的刀锋直直挥向周庆帝:“你?住口!”
刀锋近在咫尺,周庆帝却?一动不动,嘴角甚至噙着一点笑。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周庆帝脖颈的时候,高?台下传来马蹄阵阵的声音,伴随着几?声惊呼。
“荣王……反了?!”
“陛下!快些放开陛下!”
“荣王世子,你?阿耶成了?叛臣贼子,你?怎好还安之若素地?坐在马上?!还不速速去?劝降荣王,不要害得天子不宁,天下动荡啊!”
周长豫坐在马上?,直直对着高?台上?荣王举着长刀恶声向周庆帝的那一幕,一时间心神动荡,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场的官员、女眷已?经被荣王安排的刺客挟制住,此时回来的大多是武将、侯爵和年轻一代的世家子弟。
见他们回来,刺客们起身上?前围阵,瞧着像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荣王不在乎他自己会被冠上乱臣贼子的名声,但他对高?台上?那些窃窃私语格外敏感,他只在意琬娘。
他凭什么让她生前郁郁寡欢,身后还要因为他再度蒙羞,在黄泉下亦不安生?!
琬娘……琬娘……
眼看着荣王眼中闪过痛苦与快意一齐的狠色,趁着他将刀举过头顶,即将重重劈下的瞬间,周庆帝不动声色地?微微退后半步,垂在身旁的手一个用力,从掌心小筒中射出一枚银针,直直朝着荣王而去?。
眼见荣王身形微滞,手中长刀重重砸落地?板,那沉闷响声似乎成为一声讯号,原本被刺客牢牢钳制住的卫兵顷刻间反客为主,不仅如此,更有不少刺客当场‘叛变’,杀了?同伴一个措手不及。
高?台之上?的局势,似乎瞬间就扭转过来。
裴淮光身负保护天子、活擒荣王的目的,不得不先闪身离开,但一双眼睛仍抽空在慌乱的人群中寻觅乌静寻的身影。
走?之前,他嘴唇无?声翕动。
‘退到一边’。
他会?安全带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