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执拗古怪的少年?鲜少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话音刚落,不仅乌静寻怔住,连裴淮光自己耳垂上都染上淡淡绯红。
“可是我会想你。很想。”裴淮光又重复了一边,声音柔和?,原先清亮的少年?音调如今不知怎得,变得微微低沉,落在人耳朵里,却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战栗感。
乌静寻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前段时间一直阴雨连绵,青石板边缘也生了浅浅的青苔,她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旋即却跌入一个带着淡淡凉意的怀抱。
他身上好像一直是冷的。
不知怎得,乌静寻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裴淮光紧了紧拢在她腰间的手?,他舍不得放开?:“吓傻了?”
乌静寻面无?表情地拧了他一把,拧紧这个穴位,最痛。
果不其然,形容整丽的少年?吃痛地蹙起眉,却还是没放手?,只垂下头看?她:“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小叔,你要我回?答什么?”乌静寻没好气地撇过头去,她不想和?他对视,“我只是搬去溆州而已。”
搬去溆州,而已?
裴淮光声音有些闷:“从?金陵到溆州,不眠不休地骑马过去,都要一天多。”
乌静寻心里一动。
他这么说,想来是提前查过的。
那么他……也在认真思虑过将来她搬到溆州后,去找她的事?儿?吗?
乌静寻明明不想惹上烦心事?,小叔与寡嫂之间的事?儿?一旦传出去,乌家、平宁侯府都会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是她不愿见到的局面。
“金陵有许多美貌、性情好的女郎,你实在不必舍近求远。”乌静寻的手?握住他手?臂,轻而坚定的力道让裴淮光不自觉放开?手?。
“我并非是什么值得你倾心相待的人。温都苏,你回?到金陵,不是为了和?我一起身败名裂的,对吧?”
这是她头一回?叫他的名字,说的却依旧是拒绝他的话。
裴淮光没有说话,薄唇紧紧抿着,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
翠屏见乌静寻走过来,先是打量她脸上、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而后又回?头狠狠瞪了裴淮光好几眼。
想不到,这裴二郎居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翠屏,回?去了。”
娘子声音仍旧平宁柔和?,翠屏听了连忙应了一声,收回?视线,碎碎念道:“娘子,奴婢现在就想搬到溆州去了。”
金陵这个地方?,藏着太多娘子的伤心事?儿?,更?别提现在还有个可能随时都会爆炸的裴淮光。
翠屏真是愁得慌。
乌静寻听了她的话,笑了笑,弯下腰摸了摸冲过来迎接她的馒头:“又胖了。”
馒头甩着短短的尾巴呜呜个不停。
看?着乌静寻半点没有为刚才的事?儿?发愁,还有心思逗馒头玩儿?,翠屏跺了跺脚,冲进屋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收拾箱笼。
“呜呜?”主人快丢球呀!
乌静寻久久没有动作?,馒头急得上前用头拱她,饱满蓬松的头顶却陷下几个小坑坑。
馒头满眼疑惑,但还是乖觉地不再闹腾,让突然间情绪急转直下的主人抱着好好安静了一会儿?。
隔了几日,就是秋狝。
按着往年?的规矩,乌静寻让翠屏多收拾了几身衣裳,看?到那枚朴素的铃兰银簪时,顿了顿,还是将它拿起,对着铜镜簪入乌润发髻间。
这是裴晋光离世后,她头一回?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喧闹的场合,她下意识觉得抵触疲惫。
当?看?到那堆明黄帐篷下,赫然坐着昌邑郡主与荣王,乌静寻下意识想捏一捏簪子下轻轻摇晃的铃兰吊珠。
交给我
乌静寻本该坐在臣子女?眷那一块儿,但太后?召了她过去,这位高贵威严的老妇人?慈爱地拉过她的手,端详了她好一阵:“好孩子,你受苦了。今儿是个好日子,你就坐在哀家身边,陪陪哀家吧。”
乌静寻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太后?望向她的眼神看似含笑,实则冷淡不?已,保养得宜的尖尖指甲陷入她掌背柔软的皮肉中,她微微仰起脸,笑容谦卑恭敬:“承蒙太后?厚爱,臣妇愧受。”
见她乖顺,太后?满意地放开她的手,无视手背上那几个显眼的红印子,随口道:“竹令,你带着国公夫人?入座。”
竹令是太后?身边的姑姑,闻言屈膝福身:“是,护国公夫人?,请随奴婢过来。”
帝后?、太后?与公主等皇亲独占一片高台,乌静寻按着竹令指引坐在晋城公主旁边,不?巧,左手边正是昌邑郡主。
看着女?郎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她一身淡淡的白,裙摆上绣着的忍冬花淡雅素丽,垂首不?语的样子像是一支经历过风雨不?久的幽兰,脖颈纤细,腰若约素。
众人?看在眼中,只觉她仍陷在丧夫的悲痛之中,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潮湿忧郁。
昌邑郡主冷眼看着,她掩在裙衫下的腿还在隐隐作痛。
这次秋狝,阿兄本是不?准备让她跟着过来的,可父王发了话,昌邑郡主如愿跟了过来。
她知道,上次马球赛,是乌静寻做了手脚,她才会跌马受伤。苦于没有证据,昌邑郡主只能恨恨放她一马,可今日,有父王和阿兄在,乌静寻逃不?了的。
这一切总该有个终结。
昌邑郡主收回视线,嘴角含着几分冷意,将目光投向高台下正在跳剑舞的乐坊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