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黎珠珠還停留在染髮的年紀,是同學是朋友,還是黎珠珠。
尤燼不是尤燼,不是度清亭那個嚴肅的鄰居,不是那個度清亭看了就躲著走的家教,現在度清亭會叫她姐姐,或者,所有人都應該叫她姐姐。
黎珠珠嘴咬緊了又張,她攥緊了力氣,身體只發抖。
「姐姐今天就不跟你們計較。畢竟在別人即將結婚的時候挑撥離間,不是很好的行為哦。」
尤燼語氣緩,教育人的話溫柔地落入耳中,卻帶著深深的嚴肅和警告意味,說:「有些話,你要想想該怎麼說,今天我就不計較了,乖一點。」
她伸手,似乎要碰黎珠珠的頭髮,在黎珠珠往後退不給她碰前,尤燼的手先一步往後放,她中指曲著微微輕彈,說:「不早了,回家了啦,小蜻蜓。」
度清亭一抬頭就看到尤燼站在車旁邊,黑色的車襯得她很白,人顯得危險,她眼睛裡帶著笑意看這邊,嗓音很溫柔地同度清亭說,「好啦,天色不早了,回家吧,明天還要試婚紗呢。」
尤燼已經說了三四遍回家,她尾音輕輕「嗯」了一聲,一聲好像更比一聲
有耐心。
度清亭很像回到了高中,出去玩被尤燼逮住了,她手指神經性的抖動,去牽她的時候依舊習慣性用的是戴著大顆鑽石的手指,度清亭腦子還亂,她回過頭看黎珠珠,這次燈光下黎珠珠的神色更暗淡。
她再去看尤燼。
尤燼聲音挺冷,「回家了。」
後面的音收得挺緊,夜晚的氣溫驟降,團集在尤燼身上的寒意描出道道冷硬的輪廓,讓人無端畏懼起來。
度清亭想起來另一件事,尤燼從來沒明確說過黎珠珠喜歡誰,一直以來都是她在猜,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
尤燼很聰明,她有理智有頭腦,這麼想著突然度清亭那個生鏽愚鈍的腦子開始清晰明了。
尤燼一手牽著她,一手垂著,能看到她手背上的青筋,度清亭很想看看她臉上的表情什麼樣,直到尤燼停下來到了車邊,她拉開車門讓度清亭進去,手搭在車門上,青筋更明顯了。
風把她額邊的一縷發吹到貼在她的鼻翼處,恰恰好壓在她的眼窩處,她的眼睛看向度清亭,不冷不笑,「上車嗎,不然。還是跟朋友玩會兒。」
這個點……其實度清亭出來也沒多久,估計現在才過去四十分鐘,尤燼上車把車門甩上,聲兒比之前要響,往回開的時候車燈直接把路邊照亮,路邊那幾個一動不動的人全照成了顯眼包。
黎珠珠盯著她們的車,她們從前面過的時候,車裡聽到了一句話,黎珠珠聲音委屈,「你明明就是在騙她。」
黎珠珠那裡似乎藏著一個答案,她說這句話是想說給她自己聽,說服自己對尤燼還有機會,還是這句話對車裡其他人的告白?
度清亭收回視線的時候瞥見了尤燼唇角的弧度,不是很濃郁,對比她剛來時那種似是而非的笑就顯得很明顯。
車子一路回家,她拿出手機,度清亭這會有點怕尤燼的,所以,她用餘光看了尤燼,尤燼並沒有阻止她,她給顧瑞發信息:【你記得把人安全送回家。】
顧瑞:【我送合適嗎,畢竟,誰都管不住她。】
度清亭:【讓楚言禾給她家裡打電話,喊個人來接她,她今天有點危險,她喝了不少酒。】
顧瑞:【怕她殺人啊?】
度清亭:【你腦子是不是蠢,趕緊去辦。】
顧瑞腦子現在是轉不過彎,他難得敏銳的發現了今天這個現場不對勁。黎珠珠肯定有個喜歡的人,就是吧,他搞不明白黎珠珠喜歡誰,喜歡自己嗎,那跟尤燼和度清亭有什麼關係呢,那喜歡度清亭,度清亭和自己也沒差,不喜歡自己應該也不會喜歡度清亭吧,喜歡尤燼?
顧瑞深吸口氣。
黎珠珠突然蹲了下來,好像是在哭,可是又沒聽到她悲慟的聲音,他抓耳撈腮的想。
「黎珠珠,你可別傻啊,喜歡誰你都別喜歡她,你還不如喜歡我!」顧瑞安慰她,「楚言禾也行啊。」
「你滾!你給我滾!」
留在車內的香水味兒早已散盡,度清亭是後來才知道,那天在車上她身上的香水味特別濃郁,她是第一次噴香水,直接把頭頂耳後手腕都噴了,聞著挺刺鼻的,真正的香是尤燼這樣,從骨子裡能散發出陣陣清香。
尤燼的車停在度清亭家門口,裡頭的燈還亮著,度清亭從車上下來,尤燼也沒有留她,只是看著她說:「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度清亭想說點什麼,想來想去,她只想到一點,說:「我過幾天去考科目三,很快能拿到駕駛證了。」
「嗯。」尤燼點頭,說:「那明天不用來接你了。」
「那還是要接的。」度清亭說:「我現在沒駕駛證。」
尤燼突然笑了一聲,說:「你現在的確沒駕駛的證。」
度清亭回去,江明月、她媽、她妹妹正在沙發上打撲克牌,江明月這幾天還在她家裡住著。她媽挺喜歡江明月,之前度清亭讀書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就喜歡表揚江明月,後來成了同桌,她媽就經常讓她給江明月帶零食,現在知道她讀研究生讀博士,每天把她照顧的很周到,白天她出去玩讓司機載著她去,晚上再把她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