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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去四方馆请人（第1页）

“王明府办事利落，昨夜的文书今早就整理好送过来了。”

王永昌道：“下官已经让人誊录了一份，原件留存。下官核对过，两边记录对得上，共救出孩童十八名，无一人伤亡。长安县救出十一人，万年县救出七人，都已与各自家人认领核实完毕。”

文安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些孩子都妥善安置了吗？”

“安置好了。”王永昌道：“长安县这边救出的十一个孩子，已经全部送回各户，每一户都有不良人上门确认过，且叮嘱他们近日要留心，不可再让孩子独自出门。万年县那边也是同样的做法。另外，下官让各坊的坊正登记了相关户籍，做了备案，以防后续再有类似的事情生。”

“辛苦了。”文安说了一句。

王永昌摇了摇头道：“下官分内之事。”

文安回到正堂，在案桌后坐下。案桌上那两份服辩还摊开着，高汉玉理的和平群糠手的。他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犬上三田耜”和“药师惠日”这两个名字上，看了一会儿，把服辩收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出正堂，往牢房方向走。

高汉玉理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他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戴着铁镣，镣铐另一头系在墙上的铁环上，只能在那几步范围活动。

文安在栅栏外站定。高汉玉理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在文安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落在墙根的干草上。

“高汉玉理。”文安开口道，“那些孩童已全部解救。”

高汉玉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墙根的干草上，文安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具蜷缩着的身子，有一刹那微微僵住了。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掳掠我大唐孩童。”

高汉玉理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栅栏外头那盏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灯芯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微弱的灯花。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文安点点头，不再追问，又去了平群糠手那边，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看样子，高汉玉理与平群糠手只是执行人，更多的真相也不知晓。

文安并不失望，如今有这二人的服辩，直接去找犬上三田耜便是了。

他在牢房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顺着来路往外走。脚步声在廊道里回响着，被那些昏暗的油灯光线拉长了，又融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回到正堂，他坐在案桌后，看着窗外午后渐渐西斜的阳光。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在心里把那些碎片拼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郑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郑虎从廊下走了进来：“郎君。”

“备马。去雍州廨。”

郑虎没有多问，转身去准备了。

不久，文安出了县廨大门，翻身上马，沿着坊街往雍州廨舍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烫，空气里带着一股尘土和槐花混合的气味。街上行人不少，看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年轻人骑马经过，纷纷避让到路边。

到了雍州廨门口，文安下马，把缰绳递给郑虎，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门吏见是他，没有拦，侧身让开了路。

韦挺正坐在堂中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文安站在门口，放下手中的笔：“文明府来了？事情有结果了？”

文安走进堂中，先给韦挺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两份服辩，放在案桌上：“韦长史，下官今日前来，是想禀报后续的查办情况。”

“说。”

文安便把审讯高汉玉理和平群糠手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把两人供出的细节和转移路线也一并说了。

“如今那些孩童已经全部解救，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高汉玉理和平群糠手供出了犬上三田耜和药师惠日，此二人是目前查到的两名主谋。下官需要韦长史的允许，才好去四方馆拿人。”

韦挺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两份服辩，一页一页地看完了。然后他把服辩放下，看着文安道：“文明府，此事涉及倭国遣唐使，事关两国邻好，本应由鸿胪寺奏请陛下决断。不过之前陛下已经下旨由你全权处理此事，既然人证物证俱全，那就去拿人。”

“但有一点，那两个倭国人毕竟是遣唐使，你拿人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下官明白。”

韦挺点了点头：“去吧。这边若有需要，随时派人来报。”

“多谢韦长史。”

文安朝韦挺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堂中。出了雍州廨舍大门，他翻身上马，对郑虎道：“去四方馆。”

“郎君，就咱们几个去？”

文安说道：“先去，不急着拿人。看看再说。”

郑虎没再说话，跟在他身后。

从雍州廨到四方馆，穿过几条横街，约莫两刻钟便到了。文安在四方馆门口勒住马，没有立刻下来，坐在马背上看了那扇门一会儿。门楼不高，黑漆柱子，匾额上的字在午后的阳光里看不太清。

守门的武侯看见有人停在门口，走出来看了一眼，认出了文安身上的绯袍，拱手行了一礼：“这位官长，不知有何事？”

“本官长安令文安，来找犬上三田耜犬上正使。”文安翻身下马，“有劳通传一声。”

武侯听了，转身进去通传。文安站在门口等着，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仆从从门里走出来，朝文安行了一礼，用生硬的汉话说：“正使有请。”

文安跟着那个仆从穿过前院，沿着廊道走到倭国使团居住的院子门口。仆从在院门口停住，侧身让开了路。文安走进院子，看见犬上三田耜正站在正房门口的阶前，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袍，腰束同色腰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