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杭抬眼看了看娄美云。
对方装作漫不经心,实则余光不断打探,显然对他们的谈话颇感兴趣。
霎那间,她心底有了主意,“好,没问题。”
那头似乎很意外她的爽快,愣了两秒后才说,“那到时见,你到学校联系我就好。”
其实昨天她去参加同学聚会,其他人也相当出乎意料。沈杭读书时性子闷,又因为成绩好高处不胜寒,跟大多数同学关系都一般,没人想到她会去。
她会愿意这样做,只是因为家里呆不下去,每分每秒都让人觉得窒息。
电话挂断未几,娄美云的问题便迫不及待追了上来,“男生哦?”
“嗯。”
“约你出去?”
“对。”
娄美云不喜欢沈杭惜字如金的态度,眉心蹙起,“他约你干嘛?”
“回校宣讲。”
“只是宣讲?”
“那不然还有什么?”
女儿的反诘仿佛被一根扎入皮肤的刺,本就不悦的娄美云音调登时提高八度,“我好好问你话,这是什么语气?”
沈杭深吸口气,捺着性子缓声道,“对不起妈妈,我没别的意思。他只是个普通同学,你看我电话都没存,怎么可能有别的事情。”
“反正好话歹话我都说过,听不听是你的事。女孩子贵在自重自爱,别一天到晚跟男生拉扯不清的。一回家就天天往外跑,鬼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她又唠叨一通,沈杭一言不发听着,等娄美云教训完了,到客厅把手机充电器拿进房间。
不知为何,这间卧室的插座装得很局促,要么被书桌严严实实地挡住,要么高度尴尬。她的数据线又不够长,放在桌上会掉下去,想要往地上放又只能悬在半空。
最后沈杭不得不把自己书架上的练习册教科书取下来垫在充电口下方,如此才算解决了问题。
忙完这些,她累得躺到床上。
看见开裂斑驳的天花板的瞬间,一种无法描述的疲惫袭上心头。
她知道,这并非源自不合适的插孔和不够长的充电线,而是这个家里日日夜夜上演的一切,都令人透支了所有心力。
*
宣讲当天,沈杭如期来到学校。
学生时代似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自己那一届离校后,学校就会开始改头换面,大张旗鼓地翻新。
而澄华中学就连门岗都换了一批人,严格遵循无证不给进的原则,沈杭只好等着喻寒松来接。
等待时,她又抬头看向那张光荣榜。
白天再看,“沈杭”“邱淮”被红底衬得过分磊落,叫那天夜里拍的照片像是早恋学生偷偷牵过的手,光是想想都觉心虚。
“久等了吧?”
沈杭回头,循着声音看过去,男生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才逐渐清晰。以前与喻寒松交集浅,印象不算特别深,如今进了大学,他的气质倒变得温文许多。
“没有,反而是麻烦你跑一趟了。”
喻寒松在登记表上签了个字,领着沈杭入校,“以前的王大爷回家养老了,不然指定能认出你,不用这么折腾。”
沈杭不解,“是吗?王大爷记性哪有这么好。”
“对自己有点信心,好歹也是照片年年挂在优秀学生墙上的人,再怎么都眼熟了吧?”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