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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雷霆震怒发大兵刘豫暗算青州军(第1页)

东京汴梁,大庆殿。

“砰!”

一只上好的钧窑紫斑茶盏被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渣子,毫不留情地溅在了前排几个紫袍大员的朝靴上。没人敢躲,甚至没人敢抬头擦一下。

赵佶坐在雕龙的御座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平日里只会吟诗作画、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其扭曲的铁青。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奏报,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梅展死了?堂堂汝南节度使,大宋的高级武官!在自己的防区,被几个水洼子里的草寇割了脑袋?!”赵佶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在大殿高耸的穹顶下隆隆回荡,“郓州没了!高铭跳了护城河!那梁山贼寇的‘替天行道’大旗,是不是马上就要插到朕的艮岳城头上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朝廷重臣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没人说话,茶水滴在金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蔡京垂着满是褶皱的眼皮,老神在在地站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梁山泊绝对不是什么小股流寇作乱了。呼延灼败了,梅展这种宿将也死在他们手里,地方上那些吃空饷的厢军根本顶不住。

但他绝不能让皇上动京城的禁军。

辽国在北边虎视眈眈,西夏那帮狼崽子更是屡犯边关。京城这几十万禁军,那是保他们这些相公们身家性命的最后屏障。去山东水洼子里填坑?做梦。

赵佶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传朕的旨意!调殿前司、侍卫亲军马步军八万禁军!朕要派重兵,彻底把那贼窝给平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官家息怒。”蔡京终于慢吞吞地跨出班列,极其从容地拱了拱手,“京城禁军,关乎国本,不可轻动啊。如今北地辽人蠢蠢欲动,西夏党项人跳梁,若禁军精锐尽出,一旦边防有变,京师空虚,如之奈何?”

赵佶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懂打仗,但也知道京城不能空。那股邪火被蔡京这盆温水浇得没处。

“那依太师之见,就眼睁睁看着那群草寇做大?我大宋的颜面何在!”

“杀鸡焉用牛刀。”蔡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地方州府驻军数十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需择一员上将统御,合围剿之,足矣。让他们去打,禁军留作后手。”

高俅站在一旁,立刻嗅到了巨大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臣附议太师之言!官家,微臣听闻,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会同济州张叔夜等人,正在青州厉兵秣马。他们新近招安了宋江等江湖豪杰,兵强马壮,大有一雪前耻之心。莫不如遣一员大将为主帅,让他们辅佐,调集周边数州兵马,以巨石压卵之势合围梁山。草寇终究是草寇,一战可灭!”

赵佶听高俅说得这般笃定,觉得这“巨石压卵”四个字极对胃口。

“高太尉,依你看,何人可当此统军重任?”

高俅心里早盘算好了人选“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此人防区紧挨着京东西路,正当盛年。他手里那杆长枪,当年在西北也是饱饮过番人鲜血的。他久历战阵,能征善战,由他统兵,贼寇必灭。”

“准了!”赵佶一挥宽大的龙袍袖子,总算找回了一点帝王的威严,“加封项元镇为京东西路招讨使,统率各路大军讨伐梁山。高太尉,你从禁军里拨两千虎翼军,再把御前金枪班教头徐宁、银枪班教头易宇森,连同他们手下的人马派过去助阵!朕要看到李寒笑的脑袋摆在太庙前!”

“臣遵旨。”高俅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徐宁和易宇森那可是禁军里的宝贝。这次,我看你梁山还怎么翻腾。

大宋的战争机器一旦运转,效率极其惊人。

圣旨快马加鞭传到了彭城。项元镇接了金牌印信,当即点起两万本部精锐,直奔沂州临沂县设立中军大营。招讨使的火急檄文如雪片般飞向青州、沂州、密州、齐州、曹州。

彭城节度使府,后堂地窖。

光线极其昏暗。长条形的酸枝木桌案上,放着一把黄铜大算盘。

项元镇没穿平日里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极其名贵的蜀锦员外袍。他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拨子,正在极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撞击的啪啪声,在空旷的地窖里来回激荡,这声音此刻听在项元镇耳朵里,简直比校场上的战鼓声还要让他觉得舒坦百倍。

桌案旁边,并排摆着三个完全打开的红木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十两一个的雪花纹银。这些银锭在微弱的烛光下,反射着一种极其诱人、足以让任何人狂的冷厉银光。

三万七千两。

项元镇在心里极其满意地报出了这个数字,随手丢下那根象牙拨子。他端起桌上的一只极薄的白瓷酒盅,仰起脖子,极其惬意地轻抿了一口。

一股犹如刀片划过喉咙般的极致辛辣感,瞬间顺着食道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在胃里炸开了一团火。他极其舒坦地打了个酒嗝。

好东西。这是从梁山泊那边流出来的极品高度烈酒。

项元镇眯起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早年在西北边陲吃沙子、啃冷面饼的苦日子。那时候,为了抢一颗党项人的级去兵部换几两碎银子,他大腿上被蛮子的弯刀生生砍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腹部的肠子都差点流出来。

就那么在死人堆里拼了半辈子命,他才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琅琊彭城节度使的位置上,算是真正在大宋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他就越觉得活明白了。

什么保家卫国,什么精忠报国,全都是朝堂上那些相公们说给底下大头兵听的屁话。这世道,只有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银,只有这满室的耀眼银光,才是最实在、最能保命的东西。

自从梁山泊换了那个叫李寒笑的年轻人当寨主之后,这水洼子里不知道怎么弄出了这种极其霸道的高度烈酒。这酒一出世,便在整个山东路甚至京城卖疯了。

项元镇眼光极其毒辣,手段更是极其狠厉。他根本没有去琢磨怎么剿匪,而是直接派心腹在京东西路所有通往外界的交通水陆要道上设卡。借着朝廷厢军盘查的名义,他硬生生地把梁山泊流向京东西路和南边渠道的酒水,全部一口吞了下来。

他不抢,他花钱买。但他用的是比市价足足低了三成的价格,从梁山那些外围的走私商贩手里强行吃进。谁若是敢不卖,或者敢绕过他的防区,他手下的骑兵就会直接按通匪罪论处,当场连人带货一起砍了。

吃下这批货之后,他再利用自己节度使的兵马作为护卫押运,把这批高度酒转手运到东京汴梁,甚至走海路暗中卖给北边的辽国商人。

这一进一出,一坛酒的利润翻了何止十倍。短短半年的时间,他这后堂的地窖里,就实打实地多出了三十万两白银的现钱。这买卖,简直比他带着兵去抄家抢劫来得还要快。

他现在过得比神仙都要快活。

可是,就在半个时辰前,前厅传来的那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硬生生地把他从这用银子堆起来的神仙窝里,极其粗暴地拽到了悬崖边上。

咣当。

项元镇极其暴躁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空木桶。木桶狠狠撞在青砖墙上,瞬间碎成了一地木片。

他大步走到银箱前,双手死死按在堆满银子的箱子边缘,手指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那张在战场上被风沙打磨出来的紫膛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其扭曲的烦躁和深深的抗拒。

去他娘的招讨使。去他娘的剿匪。

项元镇咬着牙,喉咙里出一种极其类似于困兽被逼入绝境时的低吼。

他真不想去。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去。

梅展死了。那老东西在军中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宿将,手里有兵有城,占尽了地利。结果呢?被梁山那帮泥腿子像宰鸡一样把脑袋给剁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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