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立刻带着哭腔颤巍巍应了一声,声音还在止不住地打颤,老张也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应答,只有小陈,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半点回应,连一声轻哼都没有。
秦风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立刻暗叫不好,忙伸出手,往小陈露在外面的脖子摸过去,想要探探他的情况。
温热的指尖刚碰到小陈露在衣领外的皮肤,就立刻感受到一股极不正常的刺骨冰凉,那温度就像是把整个人,泡在几百年不见天日的深井冰水里,泡了许久一样,冷得直扎手,冻得秦风只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麻了。
他仔细地探了探,小陈的呼吸还没有停,却已经浅得几乎摸不到胸腔的起伏,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像是烧得快融化了,可后颈那道诡异的灰白色痕迹,却冷得直刺骨头,冰火两重天的诡异状态,看得人心头发紧,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秦风缓缓收回手,低头一看,自己的掌心,已经沾上了一层薄薄的、上面甚至还泛着冷光的白霜,而那层霜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半天都化不开。
“先给他处理伤口!”秦风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指尖把沾着白霜的掌心,在粗布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
蹭掉那层泛着冷光的薄霜,伸手接林晓雨递来的酒精棉,捏着棉片咬着牙,按在小陈后颈,那道还在微微蠕动的灰白色痕迹上。
酒精凉丝丝渗进皮肤的瞬间,小陈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那道爬动的灰白痕迹,像是被滚烫的酒精烫到一样,飞快地往衣领深处缩了几分,原本深灰的颜色,也淡了些许,不再那么扎眼。
林晓雨趁着这间隙,赶紧把揣在帆布包里的干火把摸了出来,捏着打火石接连擦了四五下,橙红色的火苗,终于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暖融融的昏黄火光,一瞬间撑开了周遭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把他们周围几平米的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直到暖融融的火光,稳稳荡开周遭浓稠的黑暗,几个人才终于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天然岔口溶洞,整个封闭又格外开阔的空间,从整体轮廓到细节走势,完完全全就是,照着一个仰卧舒展的巨人形态成型,倒像是有人硬生生在厚重山腹里,掏凿出了这么一副完整的人形躯体,根本不是自然造物能形成的。
他们方才拼尽全力冲出来的狭窄斜缝,不偏不倚刚好卡在巨人形态锁骨的凹陷位置,两侧洞壁上嶙峋起伏的大块凸起,活脱脱就是一根根向外翻翘张开的肋骨轮廓。
每一块凸起的边缘,都带着堪称工整的流畅弧度,这种规整的曲线,根本不可能是天然岩层在地壳运动中偶然成形。
脚边顺着整个空间走势,一路往深处延伸开的蜿蜒浅凹,分明就是顺着骨骼间隙,一路通向心脏位置的血管痕迹。
浅凹里积着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暗绿色冷水,粼粼水面晃着跃动的火光,一点一点泛着浸人的冷光,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那片冷光凉了几分。
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一起抬起头,往整个空间最高的穹顶深处望去,几十米高的穹顶,蒙在朦胧的黑暗里。
他们站在下面,只是隐约能分辨出,两团轮廓模糊的圆形凹陷,那位置、那形状,完完全全就和人类闭合状态下的眼眶一模一样,当火把跳动的火光,扫过凹陷边缘的时候,那藏在凹陷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翻涌。
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诡异,就那么顺着后脊梁不断的往上爬,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两只浑浊泛黄的巨大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住这群贸然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这……这整个洞……都是一个巨人的形状?”林晓雨举着火把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
跳动的橙红火苗,跟着她颤抖的动作晃得厉害,投射在周遭岩壁上的影子,也跟着胡乱颤晃。
晃得岩壁上,那些交错纵横的凹凸纹路,更像是皮肤下爬动的青色青筋,看得几个人后颈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声音都带着发颤的抖意:“我们之前在石道里绕来绕去走了那么久,原来……原来一直都是在它的骨头缝里打转?”
秦风的脸色也沉得厉害,整张脸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黑乌云,半分松弛都看不到。
他缓缓举着火把,往身旁的岩壁上移了移,让火光刚好照清那些起伏的纹路,再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岩壁上,凹凸不平的深浅纹路,微凉的指尖下,能清晰感觉到石壁底下,传来极细微、却规律的震动。
这些纹路的整体走向,和他们之前在入口石壁上,用血点亮的四色脉络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在这里,整个纹路轮廓放大了几十上百倍,最终成了撑满整个山腹的巨人骨骼与血管轮廓。
“之前入口处的纹路是微缩的地图,这里才是整个遗迹,真正的本体。那些缠着人不放的灰白细丝,是它对外延伸的神经,我们之前碰到的浮在半空的人脸幻影,是它的自我防御机制。”
他顿了顿,指尖从岩壁上收回来,举着火把往空间幽深的尽头,指了过去。
那里的岩壁,正随着极清晰的频率轻轻震颤,每一下震颤都顺着坚硬的石壁,传到脚底,顺着鞋底一点一点往骨子里钻,震得脚底板都麻酥酥的。
而那震颤的频率,和活人物件胸腔里的脉搏跳动一模一样,沉缓又有力,一下接一下稳稳跳动:“往震动最强的方向走,那里就是它的心脏位置,整个遗迹藏着的所有秘密,应该都在那里。”
老张自始至终都把受伤的小陈,稳稳背在背上,那把柄身磨得发亮的消防斧,被他牢牢攥在手里,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半点不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