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林深树密,风动叶影罢了。人老了,眼力耳力,终究是不比从前了。”
他重新提起木杖,转过身,步履稳健地继续向前走去。
谢清微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手中折扇摇动的频率加快,向萧锦书笑道:
“吓我一跳……乔叔有时就是太过小心。对了,你师父当真如你所说,风华宛如少年郎?那可真是……”
“少爷,”乔叔头也不回,声音肃然传来,“前路尚远,少说几句,留神脚下。”
谢清微立刻闭上了嘴,只朝萧锦书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萧锦书却没有回应。他落后半步,再一次回头,望向那片宁静的密林。
山风拂过,带来浓重的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清冽至极的……
雪后松竹的冷香。
他有点吃醋了
林荫深处,一株不知年岁的古槐静默而立,虬枝盘结,筛下片片晃动的光影。
郁离斜倚在粗粝的树干后,指尖虚拢。一只灰羽山雀瑟缩在他掌心,连细弱的战栗都屏住了,只余豆大的眼珠里,倒映着他袖口一点幽深的朱红。
待那一行三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融入山林寂静,他才缓缓松指。
灰雀得了自由,却在他掌心呆了一瞬,才惊慌扑翅,歪斜扎进浓荫。
差一点,就让这小东西弄出动静。
他无声牵了牵嘴角,从树后缓步走出。朱红衣摆拂过沾湿的草叶,目光投向小径尽头,那抹青衫与蓝影已隐入更深的绿意里。
其实他早已追至,却隐随了一路。内心几番挣动,终是按捺,未曾现身。
一来旧伤隐隐,需尽快寻时云起帮忙压制。这般状态,纵是强行带回,也难以周全,反让锦书瞧出端倪,平添忧虑。
二来那孩子是自己想走的,离去的仓皇又决绝。若此刻强拦,只怕惹他生厌。
他轻轻吁气,气息拂动额前一缕垂发。林间湿冷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腐叶与新芽交织的气味。
罢了。
看那老者步履沉健,气息绵长,警觉性亦是不弱,是个有真功夫的。
那蓝衫少年虽跳脱,目光却清正,言语间对锦书也多是纯粹好奇与善意。
姑且……信他们一回。暂由他们照看几日,待稳住伤势,再去接回。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朝与锦书相反的方向掠去。山风呼啸,卷起墨发与衣袖。
然而仅十数丈,疾驰的身影猛地一顿,硬生生止在一根横斜虬枝上。脚下细枝微沉,枯叶簌落。
他立在枝头,心头蓦然翻起一丝细微躁意,折返的念头蠢蠢欲动,在心尖上挠出痒与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