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儿低着头,听见皇后求见的消息,闭了闭眼,压了压心头的怒火。李萧然进来之后,就站在一旁,如今听皇后求见,挑了挑眉。
“陛下,此时……恐怕不方便皇后娘娘来吧?”皇上看了眼李萧然,又看了眼跪在地下的洛倾儿,然后问冯保。
“皇后有没有说,来是有什么事儿吗?”冯保摇了摇头,“回避下,娘娘并没有说是什么。”皇上唔了一声儿,刚要说让皇后回宫去等等,却忽然心里一动,话到嘴边儿,就改了。
“那就让皇后进来吧,她父亲如今是京兆尹,朕也想听听看,皇后她为什么来。”李萧然见此也就没说什么。
皇后并不是空手进来的,手上捧着一碗羹汤,见洛倾儿跪在地上,还煞有介事的愣了一下。“陛下,洛医女这是犯了什么错儿了?”
皇上看着皇后,一时没有回答,“皇后怎么忽然这时候来了?”皇后将羹汤放在桌上,“您忘了,前几日,臣妾说,新学了几道菜肴,您尝过之后,说好吃,叫臣妾做好了送来,因规矩,不能连着吃,故而今天才又做了送来。”
皇上想了想,确有其事,便对皇后招了招手,让她坐近来,“昨夜,洛医女在宫门外遇刺,你父亲作为京兆尹,没有什么话递给你?”
皇后闻言一惊,连忙起身跪下:“臣妾并不知晓此事,陛下,昨夜才发生的事情,父亲就算是调查,也不会这么快有结果。”
皇后很巧妙的将皇上的隐喻给转换成了君臣之间的秉事。皇上微微眯着眼,盯着皇后看了一会,不置可否,转而让洛倾儿接着说。
从皇后进来之后,谭海就低垂着头,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洛倾儿依旧低垂着眼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得了皇上的话,洛倾儿才重新开口。“小王爷担心奴婢再遇不测,于是就亲自送奴婢和小儿回医馆,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医馆内,一声不闻。推门后……”
说到此处,洛倾儿再也忍不住,抬起眼,直视着皇后,眼中满是泪水,眼眶生生逼红。洛倾儿颤抖着,缓缓的,一字一句:“没想到,洛氏医馆全家,一个不剩,尽数,身首各处,惨死当场。”
谭海听这句,终是忍不住,呜咽了一声,飞快的掩了下去,一个响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洛倾儿看着皇后,本以为,皇后或许会流露出一丝破绽,没想到,皇后表露出来的,是恰到好处的惊诧。
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在刚听见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的时候,本能的那种反应。
“反了天了!朕的京城,天子脚下!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皇上勃然大怒,皇后赶忙上前宽慰。“陛下息怒,这件事情,父亲一定会查明的,您可千万别气着自己身子呀。”
皇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五指收了又张开,最终还是没忍下这气,一把将桌上皇后带来的羹汤扫落在地,“这让朕怎么息怒!天子脚下!百姓都不能安居乐业!普通百姓惨遭横祸,民心惶惶!这让朕怎么不气?!京兆尹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京兆尹是干什么吃的!冯保,京兆尹可有上折子!”
冯保去看了看御案上摞的高高的折子,找了两轮,都没看见京兆尹的折子,冯保很多年没见皇帝如此震怒了,小心翼翼的去回皇上的话。
“奴才并没看见京兆尹大人送来的折子……”
皇后正扶着皇上,听冯保说,也没替自己父亲争辩,只柔声的劝皇上不要太过生气。“父亲一定在调查这件事儿呢,陛下耐心等几天,父亲一定一五一十的将结果调查清楚。”
皇后因此松了一口气,皇上的态度,让她稍微放了些心,对洛倾儿他们的目光,皇后丝毫都不在乎,甚至还对洛倾儿他们劝了几句节哀之类的话。
皇上只觉得脑中金星直蹦,他登基以来,这简直是最打脸的事情了,而且反响还这么的恶劣,这让他有什么颜面,去面对臣民,面对祖宗?!
越想越生气的皇上,只觉得喉头一甜,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这下可真吓着皇后了,冯保也惊得白了脸。
“陛下!快!传太医!!”
屋里乱作一团,冯保跑出去亲自去请太医,皇后和李萧然扶着皇帝进了暖阁去,洛倾儿和谭海依旧跪在地上,却没有人再顾得上他们。
“嫂子……”谭海只觉得悲凉万分,洛倾儿却面色平静:“皇上听进心里去了,你放心,这件事情,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冯保去请太医,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可是皇上吐了血之后,面如金纸,李萧然想起洛倾儿在外面还跪着,就让洛倾儿先来看看。
皇后是知道洛倾儿医术的,李萧然这样,她也没说什么,让出床畔的位置,看着洛倾儿给皇上诊治。
洛倾儿搭上皇上的脉之后,却发现很不对劲。她抬头看了眼李萧然,然后伸手拨了拨皇帝的鬓角,李萧然有些不解,就听皇后开口:“洛医女好好诊脉,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洛倾儿将手收回来,“是。”对皇后应了一声,沉下心开始诊脉,刚才看皇帝的鬓角
,有些发青,再结合方才缓滞的脉象,洛倾儿确定皇帝是中了毒,但是现在,皇后在一旁盯着,自己也没法和李萧然说,也没办法更进一步的检查皇帝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李萧然看着皇后,他有些怀疑,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皇后做的,但是他也因为需要顾及皇后,而不能和洛倾儿多说。
这时候,原本昏迷的皇上,悠悠转醒,李萧然和皇后第一时间凑了上去,皇上目光先是有些迷茫,紧接着想起来了先前的经过,皇后正要说话,却听洛倾儿忽然开口。
“陛下,您身体里,有中毒的迹象。”
这一声可谓是油锅里进了水,皇后惊疑的看向洛倾儿,皇上也拧紧了眉,“你说,朕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