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主子说,谭岩来访。”谭岩将自己隐在门房的阴影内,压低了声音。仆人个激灵,将谭岩一打量,有些狐疑:“行,你等会。”转身往里走。
谭岩就一个人隐在廊下的阴影中,眼睛一刻也不放松的在周围打量着。没过一会,门房一路小跑回来,气还没喘匀:“谭老爷,我家主人在呢,跑的没我快,请您呢。”
谭岩听了之后一刻不停,大步往里走,还没到二门,打眼就见一个中年汉子趿着鞋奔着自己跑过来。
“岩弟!你果然来了!楼二,去厨下,让她们拣快的赶紧做了,热汤,大肉,都赶紧的。”
跟在这主人的那个连忙答应下来,脚下不停,转身就往厨下去了。谭岩这才有机会开口叫人。
“赵,我深夜到访,真是打扰了。白天不敢过来,这次进京是跟着别人来的,一路上也不太平,怕白天里来,让人盯上。”
来人叫赵诚,跟村里的那个赵然,是亲戚。谭岩跟赵诚两个人还是因为小时候一起玩过一阵子,哪怕后来发生了变故了,但是心里也都记着。
如今赵诚见谭岩来找他,心里也算是知道了点地儿。“先去屋里喝两杯,今夜咱俩也互相诉诉衷肠哈哈哈。”
谭岩已经不想说赵诚这乱用词语的话了,两个人多年没见,携手一起进了内院,屋子里点着灯,亮如白昼。
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分坐两边,赵诚斟了一杯温酒,谭岩一饮而尽。“说……那年之后,就没了你消息。你是怎么过的?可已经有妻有子了?”
谭岩想起在王府中的洛倾儿,神情温柔了下来:“有了,婆婆走了之后,你姑姑将我送给了一户人家,那家人后来回了老家,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就在村子里过了下来,今年娶了媳妇,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会有孩子了。”
赵诚哈哈一笑,听他说自己过的好,多年来心里的担心也算是了。“好可是弟妹怎么不见?”
谭岩自己斟了一杯酒,与赵诚一碰杯,一饮而尽。“我办的事情,太危险,我并没有告诉她。”赵诚干脆也就不提别的了,只跟谭岩喝酒吃菜,两个人用完饭之后,赵诚让谭岩先休息,然后第二天再说事。
赵诚让人将谭岩领到客房去,然后自己拎着一壶酒,到了家中的祠堂,祠堂里面只有一个牌位,赵诚跪坐在牌位前,斟了一盏酒奉在牌位前。
“姑母,谭岩……他还是来了。”赵诚低头看着牌位,祠堂的窗开着,月光将牌位上镀了一层银纱。
赵诚醉眼朦胧中,想起了跟谭岩的相遇。
那时候赵诚还小,赵诚家里有一个姑奶奶,年纪就进了宫,做了宫女。宫里是个什么光景赵诚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经过了族里,将自己过继在了那个姑姑的膝下。
等那个姑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赵诚已经懂事了。姑奶奶不愿意在家里看人脸色,干脆就带着赵诚一起出去,找了一个在宫中认识的朋友。
而那个朋友,就是谭岩的婆婆,说是婆婆,其实是因为谭岩年纪小,所以叫着婆婆,实际上,那个谭岩的婆婆,是赵诚见过的第二个温柔娴静的妇人。
那个妇人会写一手漂亮的字,也会做美味佳肴,赵诚跟着自家姑奶奶住之后,整日里就跟着谭岩围着那个婆婆转。
印象最深的就是,午后,那个婆婆总会不知道从变出来一坛子蜜饯,或是几碟子糕点,香香软糕点是小孩子们的最爱,配着和煦的暖阳,无比的安逸。
而这个时候,赵诚就会仗着自己比谭岩大,将大的兜怀里,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身后跟着气急败坏的谭岩,张牙舞爪的要自己把糕点吐出来。
而自己的姑奶奶跟那个婆婆,就会在窗下,托腮笑着看打闹。赵诚也并不是真的将糕点占为己有,因为他知道,过不了一会儿,那个漂亮的婆婆,就会再端出来新的水果来,然后会拍一拍自己的发顶,轻轻说一句:“莫要摔倒了。”
可是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气氛忽然沉重了下来,点心虽然还是每天都有,但是那个婆婆跟自家姑奶奶的神情,一天天的暗淡了下来。
谭岩年纪小,并没有在意,但是赵诚那时候已经能看的清楚一些了。他将一切的疑问都存在心里,心里越来越焦躁,他问过自己的姑母,但是,姑母只是望着窗外叹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自己,不要在谭岩面前乱说话。
后来,突然的一天,赵诚还在等午后的甜点,就被自己的姑母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赵诚睡眼朦胧的看着自家姑母收拾。
“姑母?要走了么?”赵姑母看着赵诚,寻了湿帕子给赵诚擦脸:“阿岩的婆婆遇到了些难事,我们要去找人帮忙,所以要走了,阿岩还在睡,我们没时间去道别了。你快些穿好,我们这就走。”
赵诚飞快的收拾好自己,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宅子,心里飘过一丝古怪的,但是还没细究,就被姑姑的话打分了神。
虽然离开了阿岩的家,但是阿岩的婆婆还是有跟自己的姑姑
传信,然而,没过多久,信就再也不来了,自家姑母也重病了一场。
令赵诚奇怪的是,病好了之后,自家的姑母那天将自己叫到床前,很严厉的让自己发毒誓,不管是谁,多亲近的人,多信任的人,不管是谁用什么办法,让自己受苦的也罢,让自己迷幻的也罢,绝对,绝对不能吐露一丝一毫关于阿岩的事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姑母的那种严厉,直到被逼着发了毒誓,自家的姑母才放下心来,将一包袱交给了他,要他仔细收好,不能给任何人看,只有以后,阿岩亲自来找他,才能重新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