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败北的穆斯塔法或许难令将士敬畏。但他那尚未展露锋芒的亲弟弟仍是个威胁。既得先帝宠爱又值盛年,确有足够资本觊觎穆拉特的宝座。身为苏丹,铲除这等危险分子自是明智之举。
你杀不了自己的亲弟弟。
身兼父亲与苏丹二职的男人最后嘲弄着穆拉特阖上了眼。虽火封锁埃迪尔内大开杀戒,穆斯塔法终究如先帝所言未曾现身。想必那流亡者已逃往宿敌所在。念及此,他愈确信自己的决断正确。
身为统治者却忘记职责与本分,只顾偏宠子嗣安危的人,本就不配坐在苏丹的宝座上。即便如此,穆拉特仍因心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而紧闭双眼。对父亲失望之余,那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该如何言说?他终是未能找到答案,霍然起身。
不出多时,埃迪尔内全城都将知晓新苏丹的诞生。
在宫廷上下压倒性的拥戴中,穆拉特毫无争议地重登王座。他轻抚手中初代奥斯曼之剑,心潮翻涌谁曾想区区游牧部族竟能缔造帝国?这般看似绝无可能之事得以实现,必是承了神明的旨意。
然而神明从不容人轻易达成所愿,总要设下考验以证信仰虔诚。穆拉特将周遭情势在脑中过了一遍,向宫廷学者、近臣与将士们抛出诘问。
"汝等的苏丹问汝等:我等之敌为谁?"
垂垂老矣的神学家最先应答。
"若问谁是我们的敌人,我必答是无神论者;但若问陛下的敌人,则当说是基督徒。"
紧接着,群臣与武士们纷纷道出心中所想。有人说匈牙利与波希米亚共主邦联的统治者西吉斯蒙德,也有人指基督教世界的领袖教皇。但最令穆拉特在意的答案,却出自那位耶尼切里。他面容秀美似女子,肌肤胜雪,可眼眸中分明闪烁着战士的锋芒。
"臣以为,陛下的敌人当是那位罗马的紫室贵胄如今统治莫雷亚亲王国之人。"
"你指德拉加西斯?"
虽说此人势力威望远不及前几位,穆拉特却不觉间对耶尼切里的回答点头称许。更意外的是,其余众人竟也露出赞同神色。但凡事需有凭据。见君王投来询问目光,耶尼切里缓缓道出自己的思虑。
"尽管许多人难以置信,但当年统领南部希腊统一大业的,其实是年仅十二岁的德拉加西斯。他不仅成功说服皇帝以莫雷亚为核心实现统一,更在过去的七年里,仅凭对吾等的刻骨仇恨就将莫雷亚整顿一新。"
"先帝优柔寡断时,他可没少捞到好处。"
"但倘若当时进攻德拉加西斯,我军必将伤亡惨重。威尼斯介入的时机,西吉斯蒙德插手的节点,全都巧合得可疑。更不必说占领雅典和底比斯的行动,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以穆斯塔法为的叛乱,十有八九是帝国设的局。"
"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德拉加西斯必定以某种形式参与了这场阴险的谋划。"
穆拉特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为何会轻率地将德拉加西斯视为敌人。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岂止是先帝昏聩决策造就的机遇。他自幼立誓要拯救风雨飘摇的祖国,十年磨一剑的复仇执念,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锋芒。
看那巧妙利用周边局势将优势挥到极致的敏锐直觉。在这绝境中,他总能抓住那根通往生路的绳索,这般果决的判断与行动力岂能不令人叹服。
越是深思越觉得,德拉加西斯不正是穆拉特命中的宿敌么。
自己作为奥斯曼的统治者,从微末起家觊觎天下霸权。
而对方却是从千年帝国崩塌的废墟中崛起的『最后灯塔』。
真正的荣耀,唯有战胜可敬的对手方能夺取。欲成新主,必先碾碎旧日荣光的残影。穆拉特感到热血在胸膛沸腾对手愈强,荣耀愈盛,自己也将愈耀眼。
这才是真正的『宿敌』啊。
除了神明安排外无可解释的试炼。站在历史洪流的对立面,面对千年帝国最后的余晖,这命中注定的敌手让年轻的热血彻底沸腾。
这一天,穆拉特真切地意识到谁才是他的宿敌。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55章
55
波涛荡漾的黄金湾。
约翰尼斯凝视着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海浪,陷入沉思。谁能想到,即便当上了皇帝,竟没有一件事能如他所愿。弟弟们从助力变成了竞争对手,宿敌依然强大。面对这纷乱的局势,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本该为帝国复兴而携手合作的弟弟康斯坦丁诺斯,如今已无和解可能。当对方要求在莫雷亚设立大主教座时,帝国政府与莫雷亚便再难共存。既已独断专行,又公然违抗教会权威,其野心昭然若揭。若答应弟弟的要求,无异于让一面旗帜下分裂出两个国家。
必须遏制莫雷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