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陷入久违的两难境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派遣辅佐托马斯治理埃皮鲁斯的人选,这件事连提都不必提。可若为此抽调重臣,其负责的领域必定出现纰漏。或许皇帝亲自出马能扭转局面,但考虑到陛下已然不堪重负的政务量,这绝非明智之策。
前述众人各司其职,德拉加西斯皇帝则需统领全局。更何况本次改革方案大多出自圣意独断,更无转交他人之理。
"。。。容朕再思量片刻。"
帝王叹息自有深意。
总以威严示人的皇帝此刻正瘫坐椅中,与平素的肃穆形象判若两人。每逢四下无人,他常这般松弛筋骨。但真正的休憩终是奢望帝国危局如芒在背,令人夜不能寐。此刻他虽形貌懒散,思绪却仍在物色最佳人选。
"若非要遣使。。。德米克莱奥特斯当是不二人选。"
眼看行政体系初具雏形却未能完善就要移交,虽然万分遗憾,但埃皮鲁斯同样必须开启变革。这段日子将精力都倾注在新得的色萨利与雅典地区,埃皮鲁斯本土的统治自然荒疏了。人才匮乏导致的行政能力不足,正是滋生病灶的根源。
因此皇帝决意将大权授予托马斯及其辅佐者。只要稍有余力,定当竭力支援。但皇帝亲自介入显然力有不逮德拉加西斯陛下本就日理万机。他既要运筹改革大业,更要谋划种种策略以阻遏奥斯曼的鼎盛之势。
如此情势下,德米克莱奥特斯无疑是最佳人选。
棘手的是莫雷亚的改革该由谁接手?继任者纵使经验稍逊,也必须清醒认识到改革之必要。这并非因德拉加西斯陛下曾对奥斯曼取得赫赫战功,而是国家真正需要这般信念坚定之人。
"虽然不太情愿,但或许派普莱顿去更为合适。。。"
考虑到普莱顿作为学者的声誉,这确实值得斟酌。但皇帝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暗自摇头。他并非质疑普莱顿的才智,但毕竟事关制度建立。相比之下,已在司法界获得认可、现任法官的德米克莱奥特斯,在推行新制度时更能赢得众人信赖。
然而无论如何,残酷的现实依旧摆在眼前。
可堪大用的人才稀缺皇帝比谁都清楚这个令人沮丧的现状,因此始终无法真正放松。
-米斯特拉斯平静的氛围被打破,大约是在三天之后。
羽毛笔书写的沙沙声与几重微妙的呼吸声交织在皇帝书房里。就在三天前,这还只是皇帝独处的空间,如今却挤满了不之客虽然这些人的身份微妙得难以称之为客人。当然,即便有访客到来,皇帝那特有的冷峻氛围也丝毫未减。
"呃啊。。。快窒息了。。。虽然是公务,但我真想马上离开这里。。。"
犹太侍女玛丽亚虽因屡屡犯错常遭斥责,却总挂着轻快明媚的笑容。可即便是这样的她,面对德拉加西斯皇帝也束手无策。任她说什么都撬不开那张冷峻面容,实在无趣得很。玛丽亚本觉得自己想法天经地义,却忘了世上总有些打破常理的存在这正是她失策之处。
"不行哦玛丽亚,刚当差就抱怨,往后怎么伺候主子?"
"明明是索菲娅小姐奇怪嘛。。。盯着看半天能有什么乐趣?德拉加西斯陛下可是铜墙铁壁般的男人,活像个清心寡欲的苦修者。"
玛丽亚咽下后半句话,偷眼打量皇帝。繁重政务让他无暇打理仪表,但除却那头天然卷,整个人总是整洁利落。自律到这种程度本该令人钦佩,可偏偏因太过自律,至今未对索菲娅等任何女子动过心。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主动示好,又有哪位姑娘会欣然接受呢?"
德拉加西斯皇帝以严苛的自我要求和心系帝国安危的献身精神,被臣民奉为理想君主。正因如此,民众对他过度膨胀的敬畏之心反而成了阻碍。他本就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加之自身几乎毫无瑕疵,这种疏离感愈强烈。若说例外,恐怕只有那些刻意接近或不得已产生交集的女子们了。
结果玛丽亚的每句指摘都精准得令人哑然。
"这不正好么?说明他本质不坏,只是独占欲强了些。"
可惜听者毫无接纳之意,这番劝说终是徒劳。索菲娅正托腮坐在扶手椅上,看似凝神沉思的姿势,实则是为了长久凝视皇帝。她漆黑的眼瞳此刻仍忙不迭地追随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那道赤裸的目光刚投来,皇帝便叹息着搁下羽毛笔,转头望向索菲娅。
"还在看?"
这句话蕴含多重意味,但索菲娅立刻会意了。证据就是她嘴角正逐渐漾开满满的笑意。
"现在才刚开始走近一点点而已呢。"
索菲娅的眼角先是温柔舒展,随即又含着顽皮的好奇微微上挑。她凝视皇帝的目光活像只等待玩伴的猫咪,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这种眼神正是最大的变化从前她只会为传递重要情报而来,如今却会无缘无故地造访。
对皇帝而言,这显然不是令人愉悦的改变。
"夫人,如我先前所言,我们不必互相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