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丹瞬间明白了蟑螂的意思。她出去,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给蟑螂争取最后一点修复通讯、尝试求救的机会。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有一丝希望的选择。虽然这希望渺茫得像风中残烛,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没有犹豫,玛丹立刻将腰间的格洛克,塞进了蟑螂手里,同时,把自己外面那件相对厚实、但已破烂不堪的防寒服脱下来,盖在昏迷的李建国身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左手,掀开了入口的隔热毯,对着外面,用英语大声喊道
“不要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是医疗救援人员!飞机上有重伤员!我们需要帮助!我出来了!别开枪!”
喊完,她慢慢地,用左手抱着头,弯着腰,从低矮的救生筏入口,钻了出去,站在了齐膝深的、冰冷的雪地里。
寒风瞬间像无数把冰刀,刮在她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身上,让她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咬牙挺住,慢慢直起腰,双手抱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借着远处残骸的微光和渐渐亮起的、深紫色的天光,她看到,在约二十米外的几棵落叶松后面,隐约站着四个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加装了消音器和各种瞄具的突击步枪的、高大的身影。是“雪狼”特种部队。他们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她。
“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那个喊话的、似乎是队长的人,用英语冷冷地问,枪口微微下垂,但警惕性丝毫没有放松。
“里面……还有三个重伤员,动不了。一个昏迷,一个手臂骨折,一个头部受伤。”玛丹嘶哑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虚弱、充满无助,“我们是……联合国的人。飞机失事了。我们需要医疗救助,需要保暖……”
“联合国?”那个队长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什么样的联合国飞机会没有任何标识,涂着隐身涂料,在西伯利亚腹地坠毁?而且,我们监测到,在坠机前,有导弹射和电子对抗的信号。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飞机上运的是什么?”
“我们……真的是医疗转运。病人情况很特殊,需要保密……”玛丹试图解释,但知道这种说辞苍白无力。
“闭嘴。”队长打断她,对旁边一个队员打了个手势。那个队员立刻端着枪,弓着腰,快而警惕地朝着救生筏靠近,枪口始终对准入口。
玛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站着不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救生筏。蟑螂在里面,拿着枪,但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交火,必死无疑。而且,外面还有三个敌人。她必须想办法,在对方检查救生筏、现蟑螂和卫星电话之前,制造混乱,或者……吸引全部火力。
就在那个俄罗斯特种兵即将走到救生筏入口、弯腰准备朝里面查看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一阵低沉、但充满力量感和压迫感的、重型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天空,由远及近,快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瞬间压过了风声!
紧接着,两道雪亮的、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两把锋利的、白色的光剑,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和风雪,从天而降,精准地、交叉锁定了这片针叶林区域,将救生筏、玛丹、以及那四名“雪狼”队员,全部笼罩在了刺目、晃眼的光柱之中!
是直升机!而且是重型武装运输直升机!听声音,像是俄军的米-8或米-17系列!而且不止一架!至少两架!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轰鸣,让所有人都是一惊!那名靠近救生筏的“雪狼”队员立刻停步,转身,枪口指向天空。另外三名“雪狼”队员也迅压低身体,寻找掩体,枪口在玛丹、救生筏和天空的直升机之间快移动,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更庞大的、同属于俄罗斯军方的武装力量的介入,感到困惑和警惕。
玛丹也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但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和绝望!又来了一批!而且看这架势,是更高级别、更大规模的军方单位!是“雪狼”的上级?还是别的什么部门?他们的出现,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直升机在树林上空约五十米高度悬停,巨大的旋翼卷起狂暴的下洗气流,将地面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像刮起了一场小型的暴风雪!强光晃得人头晕目眩,轰鸣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其中一架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一个穿着俄军常服、肩章闪亮、没有戴头盔、只戴着一副墨镜(即使在强光下也戴着)的、中年军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用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俄语,对着下方喊道
“‘雪狼’小队!我是西部军区特别情报处,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伊万诺夫上校!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敌对行动!重复,放下武器!这架飞机和上面的人员,由特别情报处全权接管!任何抵抗,以叛国罪论处!立刻执行!”
特别情报处?!gRu(格鲁乌)的人?!他们怎么也来了?!而且还命令“雪狼”放下武器?!内部争夺?还是……
下方的四名“雪狼”队员显然也愣住了。他们隶属西部军区特种作战司令部,和特别情报处(格鲁乌)虽然同属军方,但分属不同系统,而且格鲁乌通常负责对外情报和特种行动,权力很大,行事风格也更加神秘和……不择手段。被格鲁乌的上校亲自乘直升机赶来、并命令他们放下武器,这情况极其罕见,也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上校同志!”“雪狼”队长对着直升机方向,用俄语大声回应,语气充满了不服和质疑,“我们是奉西部军区特种作战司令部命令,前来调查不明飞行器坠毁事件!这些人身份不明,飞机残骸有重大嫌疑!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涉及危害我国国家安全的非法活动!特别情报处无权命令我们放弃任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队长,”直升机上的伊万诺夫上校语气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接到的命令,直接来自莫斯科总参谋部。这架飞机,以及飞机上的一切,涉及最高国家机密。‘雪狼’小队的任务现已取消。我命令你们,立刻撤离该区域,返回基地。这是最后警告。如果三十秒内,你们不放下武器、不开始撤离,我将视你们为叛变,授权机组人员使用机载武器,对你们进行……清除。”
“清除”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直升机轰鸣和寒风中,却像两颗冰冷的子弹,打在每一个“雪狼”队员的心上。他们抬头,可以看到悬停的米-8直升机两侧,那狰狞的火箭射巢和机枪枪口,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不是开玩笑。格鲁乌的上校,真的有权、也真的敢,在荒原上“清除”一支不服从命令的、同属于俄军的特种部队。
“雪狼”小队队长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直升机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上校,又看了看被强光笼罩、抱着头、似乎也搞不清楚状况的玛丹,以及那个安静的救生筏,最后,咬了咬牙,对着队员挥了挥手,用俄语低吼“放下武器!撤退!”
四名“雪狼”队员,虽然满脸不甘和愤怒,但还是依言,缓缓地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放在了脚边的雪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慢慢地向后退,退向树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和风雪中。
直升机上的伊万诺夫上校似乎满意了,他对着驾驶舱做了个手势。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巨大的起落架缓缓接触地面,压垮了一片灌木和积雪。舱门完全打开,从里面快跳下六名同样全副武装、但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装备比“雪狼”更加精良、也更加……透着一种非人冰冷感的士兵。他们一下飞机,就自动分成两组,一组迅散开,警戒四周;另一组则径直走向玛丹和救生筏。
玛丹站在那里,被强光照着,被寒风吹着,看着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像机器人一样沉默、高效、冰冷的士兵向她走来,心里那点因为“雪狼”撤退而稍微放松的警惕,瞬间被提升到了顶点!这些人,感觉比“雪狼”更危险!更不像“正常”的军人!而且,那个伊万诺夫上校,提到“最高国家机密”、“直接来自莫斯科总参谋部”……难道,俄罗斯高层,早就知道了Ω遗产的事情?知道了丹意?他们这次,是专门来“接收”的?
“你,过来。”一个走到她面前的黑色作战服士兵,用生硬的英语命令道,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没有任何感情。
玛丹慢慢放下抱头的手,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那个士兵似乎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胳膊。玛丹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冻僵,动作慢了半拍,被对方轻易抓住。那手劲极大,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里面的人,出来。”另一个士兵走到救生筏入口,用枪口指着里面,用英语命令。
救生筏内,一片死寂。
玛丹的心沉了下去。蟑螂……
突然,救生筏的隔热毯被从里面掀开,蟑螂的身影,慢慢地、艰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左腿完全无法受力,只能用右腿和双手支撑,动作笨拙而痛苦。他的双手是空的,没有拿枪。
玛丹看到他的瞬间,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没开枪,也没试图反抗。是对的。在这种情况下反抗,毫无意义。但他出来了,就意味着……卫星电话也没修好?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两个黑色作战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蟑螂,粗暴地将他拖了出来,扔在雪地上,开始搜身。他们搜得很仔细,很快从他身上找出了那把格洛克手枪,和那个屏幕冻裂的卫星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