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到死。
战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或者,自己倒下。
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战斗,在绝境中嘶吼,在死亡中……绽放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不屈的、复仇的、疯狂的光芒。
“蟑螂。”小陈开口,声音是嘶哑的,是平的,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决绝的笑意,“还记得雨林里,老周常说的那句话吗?”
蟑螂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惨,但很痛快,用力点头:“记得。‘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到没人可杀,就他妈赚翻了。’”
“对。”小陈点头,端起tac-5o,枪口从岩石边缘,缓缓探出,瞄准了南边特种部队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正在树后探头观察的、橙红色身影,“今天,咱们就……赚翻他娘的。”
他扣下扳机。
“砰!”
高爆弹出膛,在狂风中划出死亡的弧线,打在那棵树干上,爆炸!不是打人,是炸树!粗大的云杉,被高爆弹拦腰炸断,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倾倒,朝着树后那个特种兵的方向砸去!那个特种兵反应极快,立刻翻滚躲避,但倾倒的树木和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他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暴露!
几乎同时,蟑螂也从岩石另一侧探身,scaR-h喷出火舌,子弹精准地泼向那个暴露的特种兵!特种兵身上爆出几朵血花,惨叫着倒地。
但他们的射击,也彻底暴露了位置!东边迂回的雇佣兵,西边的机器狗,南边更多的特种兵,所有的火力,在同一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集中过来!子弹、炮弹、链式机枪的金属风暴,像一场毁灭性的金属海啸,瞬间将小陈和蟑螂藏身的那块岩石,彻底淹没!岩石被打得千疮百孔,石屑像烟花一样炸开!周围的树木被打成筛子,折断,倒下!积雪被扬起,像白色的沙尘暴,遮蔽了一切!
死亡。绝对的、没有任何侥幸的、死亡。
小陈和蟑螂蜷缩在岩石后面,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在爆炸,在毁灭。子弹打在岩石上,震得他们内脏移位,耳朵嗡嗡作响,口鼻流血。他们能感觉到,岩石撑不了多久了。下一次齐射,或者,一颗扔过来的手雷,就能送他们上西天。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敌人,也不是来自他们,是来自……地下!
从他们脚下方,那片厚厚的、被子弹和爆炸搅得一片狼藉的雪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持续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沉闷的、但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力量感和……非人威压的嗡鸣!那嗡鸣声,瞬间压过了枪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一切声音,像一头沉睡在地底的、远古的、巨大的、恐怖的巨兽,被地面的血腥和杀戮惊醒,缓缓地、但不可阻挡地,睁开了眼睛,抬起了头,出了第一声,宣告自己存在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怒吼!
紧接着,以那块岩石为中心,周围方圆五十米内的雪地,突然,剧烈地隆起,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雪下,疯狂地生长,破土而出!然后,是数十根、上百根、像巨大触手一样的、深紫色的、表面布满搏动血管和银色神经网络的、非石非铁的、活生生的、令人头皮麻的、生物结构,从雪地下,猛地刺出,伸向天空,然后,像有生命、有意识一样,朝着那些正在开火的雇佣兵、特种兵、机器狗,狠狠地、抽打、缠绕、穿刺过去!
是“蜂巢”!是地下的那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结构!是丹意!或者说,是刚刚夺回意识、初步控制了“蜂巢之心”的丹意,在察觉到地面上的激烈战斗、察觉到小陈和蟑螂陷入绝境、可能和玛丹有关后,做出的、本能的、或者有意识的、反应!她在动用“蜂巢”的力量,动用那些深埋地下、像植物根系、但又充满攻击性的、生物触手,来攻击地面上的敌人,来……救援?
那些生物触手的度快得惊人,力量大得恐怖!一根触手抽在一台“清道夫”机器狗身上,直接把那台几百公斤重的金属造物,像玩具一样抽飞出去,在空中就扭曲变形,零件四散!一根触手缠住一个正在射击的特种兵,猛地缩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特种兵连惨叫都不出来,就被勒成了两截,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更多的触手,像有生命、有智慧一样,精准地避开小陈和蟑螂藏身的岩石区域,疯狂地攻击着周围所有的、持枪的、移动的、热源目标!
混乱!绝对的混乱!刚才还占据绝对优势、即将完成猎杀的雇佣兵、特种部队、机器狗,瞬间被这从地底冒出来的、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非人的、恐怖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惨叫声,惊呼声,骨骼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混成一片,在暴风雪和触手的狂舞中,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碾压式的屠杀!
小陈和蟑螂趴在千疮百孔的岩石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知道“蜂巢”是活的,知道丹意可能生了变化,但他们没想到,这变化带来的力量,如此恐怖,如此……非人。这已经不是战斗,是神罚,是恶魔的盛宴,是……低等生物在高等存在面前的、毫无反抗能力的、被随意碾碎的、绝望。
“是……丹意?”蟑螂喃喃道,声音是抖的,是恐惧的,但也是……难以置信的、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
“可能。”小陈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狂舞的、深紫色的触手,和触手攻击下,迅崩溃、逃散、但被无情追杀的敌人,心脏在狂跳,是劫后余生的、不真实的狂跳,但也是……对丹意此刻状态的、更深的、冰冷的恐惧和担忧。拥有这样的力量,是福是祸?她还是“丹意”吗?还是……已经变成了别的、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存在?
突然,那些狂舞的触手,攻击停了下来。它们缓缓地、像有生命一样,缩回了雪地下,只留下雪地上一片狼藉的、被鲜血染红的、混杂着尸体、残肢、机器残骸的、恐怖的屠宰场。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但枪声停了,惨叫声停了,只有风声,雪声,和……地下深处,那股低沉、但充满了压迫感的嗡鸣声,在持续,在宣告着这片土地,现在,有了一个绝对的、非人的、主宰。
然后,在小陈和蟑螂面前,那片刚刚被触手搅得一塌糊涂的雪地中央,地面缓缓裂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向下延伸的、光滑的、肉粉色的、像某种生物食道一样的、圆形隧道入口。入口边缘,是整齐的、搏动着的、深紫色肉膜。从入口深处,透出柔和的、银白色的、稳定的光芒,和……那股熟悉的、甜腻的、但似乎纯净了一些的、非人的香气。
是通道。是“蜂巢”打开的,通往地下的通道。是邀请,还是……另一个陷阱?
小陈和蟑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但更多的,是决绝。他们没有选择。地面上的敌人虽然暂时被击溃,但可能还有增援,天上的无人机还在,他们自己弹尽粮绝,伤痕累累,不可能在暴风雪中长途跋涉,离开这片区域。而下面,有玛丹,有丹意,有……真相,有结局,有他们必须去面对的、最后的、一切。
“下。”小陈说,没有任何犹豫,端起枪,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弹药,然后,率先走向那个肉粉色的、诡异的、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入口。
蟑螂深吸一口气,背起装备,拿起枪,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个生物通道。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肉膜蠕动,将外界的暴风雪、死亡、寒冷,彻底隔绝。里面是温暖的,是平滑的,空气是温热的,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气,但并不令人窒息。银白色的光芒,从通道深处透来,照亮了肉粉色、搏动着的墙壁,和墙壁上那些细微的、像神经网络一样闪烁的、银色光路。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向深处,走向那个“蜂巢之心”,走向玛丹和丹意,走向……未知的、但必须面对的、未来。
通道很长,很深,但走起来并不费力,脚下是温软的、有弹性的“地面”,像走在某种巨大生物温暖、安全的内脏里。但两人没有丝毫放松,枪口始终指着前方,手指扣在扳机上,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走出了通道,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状的、墙壁是深紫色、布满搏动血管和神经网络、中央悬浮着一个散着柔和银白色光芒的、巨大肉团的、空间。是“蜂巢之心”所在的核心空间。
而在“蜂巢之心”下方,那片相对平坦的、被银光照亮的地面上,两个人影,正相互依偎着,坐在那里。
是玛丹,和丹意。
玛丹靠着丹意,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是清亮的,是……活着的。丹意则抱着玛丹,低着头,脸埋在玛丹肩窝里,只能看见她一头变成了银白色的长,和身上那件破烂的、但似乎干净了一些的衣服。她身上散着那股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是这黑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也是……那股非人威压的来源。
小陈和蟑螂停在入口处,没有立刻上前。他们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看着丹意身上那非人的光芒,心脏在狂跳,是重逢的激动,是看到玛丹还活着的狂喜,但也是……对丹意此刻状态的、无法言喻的、冰冷的恐惧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