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小陈对阿明说,“带我们去要塞。路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去要塞?!”阿明瞪大眼睛,“那里至少有五十个守卫!你们去送死吗?!”
“不是去送死。”小陈说,眼睛盯着地图,盯着那个要塞的标志,眼神变得很冷,很疯狂,“是去猎杀。既然他们把我们都当猎物,那我们就成为最凶的那只猎物。主动猎杀,攒够积分,拿第一,活着离开。”
阿明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但他没得选。要么跟着疯子,要么死在这里。他咬了咬牙,点头“好。我带路。但你们得保证,如果我帮了你们,你们得帮我找我父母。”
“我保证。”小陈说,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保证能不能兑现,但必须说,必须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希望,就像他自己也需要一点希望,才能不疯。
他们离开指挥室,在门口遇到了林霄、老周和小王。三个人浑身是血,脸上是烟熏的黑色,眼睛是红的,像三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老周手里提着个袋子,袋子里沉甸甸的,是他们在仓库里找到的一些还能用的东西——药品,压缩食品,还有几把手枪和弹匣。
“怎么样?”林霄问。
“拿到了。”小陈把规则手册和名单递给林霄,“我们值钱得很。一个人头三百积分,全杀了,能拿第一。”
林霄翻开手册,快浏览。他的英语不错,能看懂。手册很厚,有一百多页,详细规定了比赛的一切报名资格,参赛费用,装备限制,安全区规则,积分系统,奖金分配,还有……各种“特殊条款”。其中一条写着
“非注册队伍(指未经主办方批准擅自进入赛区者)击杀积分为基础积分三倍。此类目标不享受《日内瓦公约》保护,不受任何比赛规则限制,可采取任何手段清除。”
任何手段。也就是说,可以虐杀,可以折磨,可以活体实验,可以……做任何事,只要最后把人杀了,拿到积分就行。
畜生。
林霄合上册子,看向小陈“要塞在哪?”
小陈指向地图上的那个点。林霄看了一眼,又看向阿明“他谁?”
“俘虏。技术人员。父母在他们手里,被迫干活。他知道要塞的情况,愿意带路。”
林霄盯着阿明,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但你要骗我们,我会让你死得比仓库里那些人惨。”
阿明打了个寒颤,用力点头“不骗!我誓!”
远处传来枪声,是吴梭他们在弹药库那边交火了。很激烈,有手雷爆炸的声音,有惨叫声,有怒吼声。接着,整个矿场的灯突然灭了——是电机房被炸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仓库那边还在烧,火光冲天,把半个天空映成暗红色。
“撤!”林霄下令,“按原计划,北面林子汇合。走!”
一行人冲出指挥室,冲向矿场北面的围墙。围墙很高,有铁丝网,但他们有钳子,剪开一个口子,钻出去,冲进密林。身后,矿场里一片混乱,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成一片。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命令,有人在骂娘。但他们不管,只是跑,跑进黑暗,跑进雨林,跑向未知的、但必须去的方向。
跑了约半小时,终于甩掉了追兵。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喘气,喝水,检查伤亡。没人死,但所有人都带伤。老周脖子上的淤青更严重了,呼吸有杂音,可能是气管受损。小王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裤子浸透。小陈肩膀的子弹还没取出来,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林霄脸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不深,但血糊了半张脸。只有阿明完好无损,但脸色苍白,浑身抖,像只受惊的兔子。
“清点装备。”林霄说,靠着树坐下,翻开那本规则手册,借着手电的光,快阅读。其他人开始清点——步枪还剩五把,子弹不到两百。手枪三把,子弹三十。手雷没了,燃烧瓶还剩两个。食物压缩饼干十二块,罐头五个。水每人半壶。药品一些抗生素,止血粉,绷带。还有从仓库拿出来的几样东西——一个军用夜视仪,一个指北针,几张更详细的地图,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注射器和几支透明的液体,标签上写着“肾上腺素-强化型”。
“这是什么?”老周拿起一支,对着光看。
“兴奋剂。”阿明说,声音在抖,“他们给‘清场队’用的,能让人三小时内感觉不到疼痛,力量提升,但药效过了会虚脱,严重的话会心脏衰竭。”
“好东西。”老周说,把铁盒收进背包,“关键时候能用。”
林霄还在看手册,越看心越沉。手册上详细记录了比赛的一切——赛期一百天,参赛队伍初始二十支,每支队伍缴纳一百万美元报名费。比赛区域方圆五百公里,有十个安全区,每个安全区有补给,但需要积分兑换。积分可以通过击杀其他参赛者获得,也可以通过完成“特殊任务”获得——比如“清场”(杀光某个区域的平民),“收集”(收集特定的人体部位),“实验”(配合主办方进行某些“测试”)。积分第一的队伍,可以获得五千万美元奖金,并获得“撤离资格”——主办方会用直升机把他们接走,送到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并保证安全。
五千万美元。够一个人,不,够一群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难怪这么多人愿意来送死,愿意变成野兽,愿意做那些禽兽不如的事。
而他们,这群误入此地的中国民兵,成了这场血腥游戏里最值钱的“野怪”。杀一个,三百积分。全杀了,三千九百分,稳拿第一。
真是……讽刺。
林霄合上册子,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下命令,等着他告诉他们,接下来怎么办,怎么活。
“我们有两条路。”林霄开口,声音很哑,但很清晰,“第一,继续逃,逃出这片赛区,逃回国。但赛区边界有地雷,有巡逻队,有无人机监控,我们逃出去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第二,留下来,参加这场游戏。但不是当猎物,是当猎手。主动猎杀其他参赛队,攒够积分,拿第一,让主办方用直升机送我们离开。”
所有人都沉默了。参加游戏?主动猎杀?他们只有不到十个人,伤兵累累,弹药不足,食物匮乏,怎么跟那些装备精良、心狠手辣的职业佣兵斗?
“队长……”小王开口,声音在抖,“我们……能赢吗?”
“不知道。”林霄很诚实,“但逃,必死。战,可能死,也可能活。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那本手册,眼神变得很冷,很锐利,“而且,我想看看,那些把我们当猎物的人,被我们猎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想看看,那些拿杀人当游戏的人,自己被杀的时候,会不会哭,会不会求饶。我想看看,这场游戏的规则,到底是谁定的,到底……公不公平。”
公平。这个词在雨林里,在战场上,在死人堆里,是多么可笑,多么奢侈。但林霄说出来了,而且说得很认真,很坚定。因为他知道,如果连这点可笑的、奢侈的“公平”都不去争,那他们就真的变成野兽了,变成只知道逃、只知道躲、只知道等死的野兽。
他不想当野兽。至少,死之前,他要当个人,一个还能愤怒、还能反抗、还能说“不公平”的人。
“我同意。”老周第一个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反正横竖是死,不如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而且……”他看向仓库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火光,但那股焦糊味还在,那股福尔马林味还在,那股血腥味还在,“那些畜生,该杀。”
“我也同意。”小王说,咬着牙,忍着腿上的疼,“但我有个条件——如果我们赢了,拿到奖金,要分给死去战友的家属。小陈,大刘,大山,李强,赵卫国,岩温……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但死在这片雨林里的人。他们的家人,得有个交代。”
“同意。”小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