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子弹打进河里,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浇了林霄一身。他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有人中弹了。
“退回岸上!”林霄一边喊,一边拼命往回游。
子弹追着他打。他能感觉到弹头从身边划过的灼热气流。对岸的树丛里,至少有三四个火力点在同时开火。
十六个人连滚带爬退回岸上,躲到树后。林霄靠在一棵榕树粗大的气根后面,大口喘气。他数了数——十五个人。
少了一个。
“谁?!”他吼道。
“是王老四!”有人喊,“他中弹了,在河里!”
林霄探头看去。
王老四——镇上的货车司机,四十多岁,有个上高中的儿子——此刻正漂在河中央。他仰面朝天,胸口炸开一朵血花,随着河水缓缓向下游漂去。
林霄的胃猛地抽搐。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认识的人死在面前。
“别看了。”老李把他拉回来,脸色铁青,“是雇佣兵。看火力配置,至少一个小队。”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马翔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又不是军人!”
“在雨林里,穿迷彩服、拿枪的,就是目标。”老周冷冷地说。
对岸的枪声停了。
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和王老四的尸体缓缓漂远时带起的水声。
林霄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三分钟前,他们还在担心怎么过河。三分钟后,他们少了一个人,被一群不知道是谁、为什么开枪的人困在河岸边。
他睁开眼睛,看向其他人。
金雪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翔抱着头,浑身抖。老周在检查弹药——每个人只剩不到二十子弹。老李盯着对岸,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林潜——他的叔叔——坐在不远处,拿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枪声后的寂静里清晰得刺耳。
林霄深吸一口气。
“听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抬起头,“王老四死了。我们可能会死更多人。但如果现在放弃,我们全都会死。”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要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没有人说话。
但林霄看见,那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恐惧还在,但恐惧下面,开始冒出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
对岸,树丛晃动。
一个身影走出来。
那是个穿着迷彩服的白人男性,约三十多岁,脸上涂着油彩。他肩上挎着一支改装过的m4步枪,腰间挂满了弹匣和手雷。
他站在对岸,隔着河,看着林霄。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猎手看见猎物时的戏谑。
他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
林霄没听懂。
但老李听懂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说什么?”林霄问。
老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他说……‘欢迎来到地狱,菜鸟们’。”
河对岸的雇佣兵做了个手势。
树丛里又走出三个人,全都是全副武装。他们隔着河,像看笼中困兽一样看着这边。其中一个人举起望远镜,仔细打量着每一个民兵的脸。
林霄握紧了手里的56式步枪。枪托抵在肩上,准星对准那个说话的白人。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开过枪吗?开过。在民兵训练时打过靶,十子弹八十七环,成绩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