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还是老样子——那张八仙桌,那几张条凳,墙上还挂着他爷爷的遗像。遗像前放着一碗米,米上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
有人在祭拜他。
林霄站在遗像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爷爷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旧军装,表情严肃,眼神温和。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从老屋出来,他去了后山。
爷爷的坟在后山半山腰,和村里其他先人的坟在一起。坟头已经长满了草,但墓碑很干净,显然是有人经常来擦拭。墓碑上刻着先父林振国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子林潜,孙林霄立。
林霄蹲在坟前,用手拔着坟头的草。草根扎得很深,他一根一根地拔,指甲里塞满了泥。
“爷爷,”他说,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风吹过山岗,松涛阵阵。
“小叔还没回来,”他继续说,“但我相信他还活着。他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拔完草,在坟前坐下。
“那些害你的人,害小叔的人,害刀疤和陈志远的人,我还在追。还没追完,但快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放在墓碑前。
“这是您的。我替您保管了这么久,现在还给您。”
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照在徽章上,金光闪闪。
林霄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等事情都办完了,我回来陪您。”
他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下了。
山坡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村子。穿着旧军装,没戴帽子,头理得很短。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转过身。
刀削般的脸,深邃的眼睛,下巴上那道淡淡的疤痕。
林潜。
“小叔?”林霄的声音在抖。
林潜看着他,没说话。他走过来,走到林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他说。
就这两个字,林霄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叔,看着这个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林潜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干得不错。”他说。
———
叔侄俩在老屋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林潜点了支烟,慢慢抽着。林霄坐在他旁边,把这两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曼德勒,勐巴拉,郑建国,刀疤,刘阳,老韩……
林潜听着,很少插话。只是在关键的地方,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等林霄讲完,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炊烟从村子的各个角落升起。
“刀疤死的时候,让你带话给我?”林潜问。
林霄点头。
林潜沉默了很久。
“他欠我一条命。”他说,“十年前在边境,我救过他一次。他记了十年,终于还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