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子,”小叔说,“路还长,慢慢走。”
“小叔,你去哪?”林霄问。
“讨债。”小叔笑了,“这辈子讨不完,下辈子接着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散开。
林霄想抓住他,但抓了个空。
“小叔!”
他猛地坐起,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透进来一点微光。林霄看了看表,晚上八点。他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伤口还在疼,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苏晓和老陈正坐在茶几前,低声讨论着什么。茶几上摊开了一堆照片,都是些模糊的偷拍,但能看出是官员在收钱。
“醒了?”苏晓抬头,“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霄走过去,“有什么新情况?”
“有。”老陈脸色凝重,“下午三点,‘烛龙’布了全国通缉令,通缉对象是你。罪名是……故意杀人、袭警、盗取国家机密。”
林霄冷笑“欲加之罪。”
“但他们做得滴水不漏。”苏晓说,“通缉令上有‘证据’你在西山哨所杀害两名武警战士的‘现场照片’,还有你盗取机密文件的‘监控录像’。虽然都是伪造的,但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相信。”
“舆论呢?”
“已经开始酵了。”老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几个新闻网站,“《东山悍匪连杀两人在逃》《民兵连长堕落成杀人犯》……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评论里,很多人都在骂你,要求尽快抓捕归案。”
林霄看着屏幕,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先杀人灭口,再栽赃陷害,最后操控舆论。一套组合拳下来,黑的变成白的,好人变成坏人。
“还有更糟的。”苏晓说,“我联系了报社总部,主编说……这篇报道不能。”
“为什么?”
“压力太大。”苏晓苦笑,“省里直接打电话到报社,说这件事涉及国家安全,所有报道必须经过审查。主编扛不住,让我……放弃调查。”
房间里陷入沉默。
半晌,林霄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晓抬起头,眼神坚定“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你手里的东西是真的。这篇报道,我一定要。报社不,我就到网上;国内不了,我就到国外。总之,真相必须公之于众。”
老陈叹了口气“晓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会被封杀,会失业,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苏晓说,“但我还是学生时就过誓这辈子,只说实话,只说真话。如果因为说真话就要付出代价,那我认了。”
林霄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敬佩,感动,还有……愧疚。
“你不必这样的。”他说,“这是林家的债,不该你来还。”
“这不是谁家的债。”苏晓摇头,“这是公义和邪恶的战争。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而沉默,那邪恶就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父亲也是记者。”她轻声说,“十年前,他调查一起矿难,和你们东山的情况很像。矿主勾结官员,瞒报死亡人数,用钱堵家属的嘴。我父亲拿到了证据,准备曝光,但就在稿前一天……他出车祸死了。”
林霄一愣。
“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苏晓转过身,眼里有泪光,“肇事司机至今没抓到,证据也不翼而飞。那年我十四岁,从那天起,我就誓要当记者,要查清真相,要替父亲讨个公道。”
她擦了擦眼睛,笑了“所以你看,我们其实是一类人。都是讨债的,只不过你讨的是血债,我讨的是真相的债。”
林霄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一起讨。”
苏晓握住他的手“一起讨。”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陈看着他们,摇头苦笑“两个疯子。行吧,那我这老疯子也陪你们疯一次。”
他看了看表“九点了,准备出。货车十点到楼下,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