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陡峭,像是山体塌陷形成的裂缝,布满了尖锐的岩石和湿滑的苔藓。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岩壁刮擦着身体,带来新的伤口和剧痛,但他只是死死护住怀里的证据包裹和那个信号射器。
下滑了大约二三十米,坡度稍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向左的转弯。他拐过去,手电光(他进入洞口前就打开了马翔给的一支小型强光手电)照亮前方——一条宽阔、高耸、却充满了破败与死寂的人工隧道!
这就是战备通信缆道!
隧道呈拱形,宽约四米,高约五米,顶部和两侧是粗糙的水泥被覆层,很多地方已经开裂剥落,露出后面黑色的岩体。地面中央,两条锈迹斑斑、几乎被厚厚的灰尘和零星塌落物掩埋的铁轨,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伸。铁轨旁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枕木、生锈的铁桶、废弃的工具,甚至还有一两节锈蚀得只剩骨架的平板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几十年。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十米的范围。隧道并非笔直,在不远处就有一个缓缓的弯道,更深处一片漆黑,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脏狂跳的闷响。
马翔和老赵怎么样了?他们能摆脱雇佣兵吗?能从这里别的入口进来吗?
林霄不敢去想。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按照马翔的指示,沿着这条充满未知的废弃隧道,向东北方向前进,活下去,等待汇合,或者……在绝境中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手电电量充足(马翔给的显然是军用品),刺刀在腰,证据贴身,信号射器在口袋,铁盒里有少量食物和水。伤势依然严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如果不考虑感染和失温)。
他必须前进。
他迈开脚步,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出“噗噗”的轻响,在空旷的隧道中引起轻微的回音。手电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地面、两侧墙壁和头顶。这里虽然是人造工程,但几十年的废弃和地质活动,使得它比天然洞穴更加危险——随时可能生塌方,可能有有害气体聚集,也可能有栖息于此的毒虫野兽。
隧道内温度比外面低很多,阴冷潮湿。他紧了紧身上不合身的帆布工装,将“暖阳石”碎屑贴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每走一步,肋间的刺痛都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隧道一侧,出现了一个类似检修室的小房间,房门早已腐烂倒塌。他小心地靠近,用手电照进去。里面有一些锈蚀的仪表盘、断裂的电线、以及几张完全腐烂的木桌和椅子。墙上似乎还贴着一些泛黄、残破的纸张。
他心中一动,忍着伤痛走进去。纸张是某种操作手册或日志的残页,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线路维护……”、“……气压异常……”、“……备用电机……”等字样。日期是三十多年前。这证实了马翔的说法。
在墙角一堆破烂中,他现了一个半埋着的、锈蚀的铁皮箱。撬开后,里面竟然有几盒同样锈蚀但密封似乎尚可的罐头(肉类?),几包用蜡纸包裹的压缩饼干(比他在上个仓库找到的看起来“新鲜”一些),还有几瓶早已凝固的医用酒精和几卷相对干净的纱布!
真是雪中送炭!林霄立刻将酒精和纱布收好,罐头和饼干也带上。虽然不知道罐头还能不能吃,但总是个希望。
离开检修室继续前进。隧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黑暗、铁轨、灰尘和寂静。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消失。他只能依靠步数和对体力消耗的感知来估算大概走了多远。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上),前方隧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向下倾斜,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沉闷。手电光扫过地面,现铁轨中间的灰尘有被轻微扰动过的痕迹——不是他的脚印,痕迹很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久前从这里爬过或拖拽过。痕迹向着隧道深处延伸。
林霄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刺刀。是人?还是动物?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很杂乱,难以判断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更加小心,放慢脚步,手电光不时扫向两侧墙壁和头顶的黑暗。隧道在这里变得更加破败,很多地方水泥剥落严重,露出后面犬牙交错的岩石,有些地方甚至用粗大的木柱进行了临时支撑(很多木柱已经腐朽倾斜)。空气中开始隐约能听到一种极低沉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隆隆”声,像是地下水流,又像是……机械运转?
难道这缆道深处,还有部分设施在运转?不可能,废弃几十年了。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后退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又前行了几百米,前方隧道突然变得开阔,似乎是一个枢纽性的小站厅。站厅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水池(可能是消防或生活用水),四周有几个黑洞洞的门洞,通向不同的支线隧道。马翔说的“东北方向”是哪一条?
林霄用手电仔细照射每个门洞上方。在其中一个门洞的上方,模糊的水泥墙壁上,依稀能看到一个用红漆刷出的、早已褪色的箭头,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数字编号“o7”。而箭头的指向,大致是东北方。
应该是这条。
他正要走进o7号隧道,手电光无意中扫过站厅角落一堆格外高大的废弃物时,猛地顿住了!
那堆废弃物主要由腐朽的木板、锈蚀的铁架和一些辨不出原貌的破烂组成。但在那堆破烂的边缘,半掩在灰尘下,露出了一角……迷彩色!而且是现代军用迷彩的图案!
林霄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刺刀拨开覆盖的杂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穿着现代丛林迷彩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的尸体!尸体呈蜷缩状,倒在角落,死亡时间看起来不太长,因为衣物尚未完全腐败,但尸体已经严重脱水干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镜片破碎),看不清面容。致命伤在胸口,有一个明显的、贯穿性的伤口,边缘焦黑,不像枪伤,也不像冷兵器,倒像是……被某种高温或能量武器瞬间击穿的?
更让林霄毛骨悚然的是,尸体旁边的灰尘中,散落着几件装备一把造型先进、带有各种战术配件但已经损坏的突击步枪(枪身有严重的灼烧和变形痕迹),一个破损的夜视仪,以及……一个小型、高强度的专用信号屏蔽器!
这个人是谁?雇佣兵?特种部队?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而且死状如此诡异?他携带的信号屏蔽器……是为了屏蔽这条缆道内的信号吗?还是说,他在屏蔽什么东西?
林霄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条废弃缆道,远不止是一条逃生通道那么简单!它里面隐藏的秘密和危险,可能远想象!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快检查了一下尸体。没有身份标识,所有可能透露信息的东西都被刻意清除了。只有作战服臂章的位置,似乎有一个被用力撕扯掉的痕迹。
他不敢久留,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尸体紧紧攥在左手(戴着手套)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制的、类似u盘但结构更复杂的存储设备,一端还连着断裂的数据线。
证据!这可能又是关于“烛龙”或者其他秘密的证据!
林霄毫不犹豫,用刺刀小心地撬开尸体僵硬的手指,将那个存储设备取了下来。入手冰凉沉重,外壳上有轻微的划痕,但似乎没有损坏。他将其和怀里的其他证据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具神秘的尸体,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o7号隧道。
隧道更加狭窄低矮,很多地方需要弯腰通过。那种低沉的“隆隆”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而且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臭氧和金属加热后的怪异气味。温度似乎也在缓慢升高。
林霄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马翔的警告“如果听到奇怪的声响,或者看到任何光的东西,立刻远离!”
他放慢脚步,更加警惕。手电光仔细扫描着前方和两侧。